一個數字震驚了所有人：每部搭載活體人類神經元的伺服器，耗電僅30瓦——比一台筆記型電腦還省電。
7月16日，新加坡國立大學醫學院楊潞齡醫學院內，一項名為「生物資料中心」的設施悄悄啟動。二十部外觀低調的CL1裝置並列運轉，裡頭承載的不是矽晶片，而是將近四百萬個實驗室培育的人類腦神經元。這些活細胞透過電極陣列與電腦系統對話，將神經活動轉譯為運算能力。
八月初的公開展示現場，八十多位來自私人企業、學術界與資訊科技業界的與會者，親眼目睹神經網路的即時活動。這場展示沒有炫麗的光影效果，卻可能標誌著人工智慧基礎架構的轉捩點。
表象：一場寧靜的算力革命
這套系統的能耗數據確實令人屏息。NVIDIA H100繪圖晶片在高負載時功耗達700瓦，而一部裝載八顆H100的標準伺服器，含配套硬體功耗可飆破10,200瓦。換句話說，一部生物電腦的能耗，僅約傳統AI伺服器的三百四十分之一。
這個落差在星國脈絡下格外尖銳。新加坡曾在2019年暫停新建資料中心，當年資料中心用電已占全國電力消耗5.3％；到2020年疫情加速數位轉型後，占比更攀升至7％。當土地與能源皆為稀缺資源，生物運算的省電特性，幾乎像是從天而降的解答。
「這只是一個很簡單的生物神經系統，裡面有不超過20萬個主要並排的腦神經元。」Cortical Labs創辦人兼執行長張漢文如此形容。然而，簡單不等於廉價——每部裝置承載的活體細胞，背後是誘導性多能幹細胞技術的精密工程。
真相：活細胞不等於有意識
話說回來，當「人腦細胞」與「電腦」兩個詞被擺在一起，第一個湧上心頭的往往是道德焦慮。研究團隊顯然早有準備。他們反覆強調：這套系統不存在意識，因此不涉及道德爭議。
培育神經元的NUS醫學院神經科學教授Rickie Patani給出了更務實的視角：「我們希望能夠利用系統了解疾病機制、篩檢藥物，同時了解哪些藥物組合能夠加強表現，或是讓這些腦神經系統恢復正常。」對他來說，這套裝置既是運算工具，也是疾病模擬與藥物篩檢的活體平台。
從血液細胞轉化而來的神經元，透過電訊號與外界溝通。它們沒有痛覺、沒有記憶、沒有自我——用張漢文的話說，就是個「簡單的生物神經系統」。但這個「簡單」的系統，卻能讓神經元學會玩〈毀滅戰士〉，這已在Cortical Labs墨爾本實驗室獲得驗證。
各方角力：誰在布局下一個世代？
這不是單一實驗室的瘋狂點子，而是一條逐漸成形的產業鏈。新加坡國立大學醫學院提供生物技術基礎，DayOne負責資料中心營運基礎設施，Cortical Labs則供應核心的CL1生物電腦。三方在2024年3月首度對外公布合作，不到四個月便讓設施正式上線。
這是繼澳洲墨爾本之後，全球第二個、也是澳洲以外首個同類型生物資料中心。墨爾本目前運作120部CL1裝置，新加坡則從20部起步，但Cortical Labs已將目光放遠——在符合監管核准、能源效率及安全測試的前提下，計畫將新加坡設施擴展至最多1,000部裝置。
從產業面來看，這不是單純的「取代」敘事，而是「補充」。傳統矽晶片在通用運算與高精度任務上仍具絕對優勢，但生物運算在特定場景——例如持續學習、低功耗感測、藥物模擬——可能走出一條不同路徑。問題不在於誰消滅誰，而在於哪種任務適合哪種「大腦」。
Rickie Patani進一步點出關鍵：「培育出具臨床參考價值的人類神經元，有助於識別最佳搭配的神經元及支援細胞組合，為日後大規模生產專用於資料中心運算的細胞建立科學依據。」這句話背後藏著一個野心：將神經元培育標準化、工業化，讓生物運算不再是手工藝，而是可量產的技術。
深層影響：能源、國安與技術主權
新加坡當年的資料中心暫停令，如今看來像是一記提前佈局的警鐘。當全球AI軍備競賽推升算力需求，電力供應已成為隱形的天花板。生物運算的低功耗特性，恰好打在這個痛點上。
但這不只是能源議題。假設生物資料中心真的能規模化，它將牽動三個層面：技術主權——掌握細胞培育技術的國家可能擁有新的戰略資產；監管框架——活體細胞用於運算，需要全新的安全與倫理審查機制；產業結構——資料中心營運商可能需要納入生物工程與神經科學專業人才。
「CL1裝置連同生命維持系統僅耗電30瓦」，這個數字在記者會上被反覆提及。但鮮少被追問的是：當裝置規模擴大到1,000部，總功耗3萬瓦，生命維持系統的資源消耗——水、培養基、溫度控制——是否仍能維持同樣的能源效率？從實驗室到資料中心，不是單純的數字乘法。
未解之問：算力之外，還剩下什麼？
生物神經元會老化嗎？二十萬個神經元的運算精確度如何校準？不同批次的培育細胞之間是否存在性能落差？這些問題在公開展示中沒有被完整回答。
更根本的提問是：我們準備好接受「運算」的本質可能改變嗎？當運算不再是電子的流動，而是離子通道的開闔；當程式語言不再是二進位，而是電刺激的頻率與強度——這不單是技術升級，更像是文明層級的典範轉移。
回到那個耗電30瓦的數字。它美得不像真的。而所有美得不像真的技術，都需要被反覆檢視——不是出於惡意，而是出於對未來的責任。
如果你對生物運算的發展感到好奇或憂慮，不妨追蹤Cortical Labs的後續公開數據，並關注新加坡監管機構對這項技術的評估報告。真正改變世界的技術，往往不是那些喧嘩的，而是那些安靜到讓你忽略它存在的。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科技新報發布。
常見問題 FAQ
活體神經元伺服器會不會有意識或產生自我知覺？
不會。研究團隊強調該系統僅包含約20萬個簡單排列的腦神經元，結構遠低於產生意識所需的複雜度，且透過電訊號與電腦系統溝通，不具備自我知覺或道德主體性。
生物電腦的運算效能能取代傳統NVIDIA GPU嗎？
目前無法取代。生物電腦在特定應用如藥物篩檢、疾病機制模擬和持續學習場景展現潛力，但通用運算和高精度任務仍依賴傳統矽晶片，兩者屬於互補關係而非替代關係。
新加坡為什麼要發展生物資料中心？
新加坡2019年曾因用電問題暫停新資料中心建設，當年資料中心用電已占全國電力7％。生物運算每部僅耗電30瓦，約為傳統AI伺服器的三百四十分之一，被視為解決能源瓶頸的潛在解方。
CL1生物電腦培育的神經元從哪裡來？
神經元由人類血液細胞經誘導性多能幹細胞技術轉化培育而成，固定在配有電極陣列的晶片表面，透過電訊號與電腦系統進行雙向溝通。
這項技術何時能大規模商用？
Cortical Labs計劃在符合監管核准、能源效率及安全測試的前提下，將新加坡設施擴展至最多1,000部CL1裝置，但大規模商用尚需解決細胞標準化生產、長期穩定性及監管框架等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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