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法院本會期最後一天,行政院長卓榮泰走進立法院議場,禮貌性地向院長韓國瑜致意。誰都沒想到,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院會落幕前的發言時間,韓國瑜突然拉高音量,直接將炮口對準行政院。他說,行政院不斷將「不副署」當成政治武器,這已經不是在守護憲政,而是在架空整個行政對立法負責的制度。話說得很重,現場藍綠委員的表情瞬間凍結。
但行政院顯然不是毫無防備。短短幾個小時內,一份精算過的數據立刻送到記者手上:卓榮泰院長上任以來,截至今年8月,總共副署了201案法律案,只有8案沒有副署,佔全部209案三讀法案的3.8%。這個數字,彷彿在回應韓國瑜的指控——真的是「武器化」嗎?還是剛好相反,其實是極度節制?
表象:一場關於數字的精準攻防
先來看這組數據。201:8,這是行政院對立法院三讀法案的副署比例。用白話文說,將近百分之九十六的法案,行政院都照單全收、完成副署程序。被擋下的那8案,行政院發言人李慧芝的說法是「涉及破壞憲政秩序」,所以沒過。
如果我們把時間拉長來看,過往不管是哪個政黨執政,行政院對立法院通過的法案幾乎都是全數副署。因為副署這道程序,在憲法第37條的設計裡,本來就是一個形式審查大於實質審查的機制。但卓內閣上任這幾個月,偏偏就卡了8案下來,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剛好落在一個「可以拿出來說嘴、但又不至於太誇張」的區間。
政治人物玩數字遊戲,本來就是家常便飯。但這次不一樣的地方在於,雙方都在爭奪一個核心敘事權:誰才是破壞憲政的那一方?
從產業面來看,這場副署權爭議其實暴露了一個更深層的問題:當行政與立法兩院之間的互信基礎趨近於零,任何一個憲政機制都可能被當成政治談判的籌碼。3.8%這個數字,乍看之下很低,但在政治語境裡,只要出現一次「不合意就不副署」的先例,這條線就會開始模糊。對企業界來說,他們真正擔心的不是這8案被擋,而是未來法案通過後的確定性——如果連法律公布都可以被行政院用副署權攔截,那投資風險評估要怎麼做?這不是藍綠問題,這是台灣法治環境的信譽問題。
真相:副署權到底是盾牌還是長矛?
行政院把副署權定位為「盾牌」,是用來守護憲政秩序的最後一道防線。但韓國瑜的說法是,這面盾牌已經被拿來當成長矛,主動攻擊立法院的立法權。兩種詮釋,天差地別。
我們把憲法第37條翻開來看:「總統公布法律、發布命令,須經行政院院長之副署,或行政院院長及有關部會首長之副署。」這條文從1947年制定到現在,從來沒有人認真質疑過副署權的合憲性。問題從來不在權力本身,而在於行使權力的那個「判斷標準」。
什麼叫做「破壞憲政秩序」?這8案到底長什麼樣子?行政院到目前為止沒有公布具體案名,只說「涉及違反權力分立原則」。這就尷尬了,如果連被擋下來的案子長什麼樣子都說不清楚,人民要怎麼判斷這個3.8%到底合不合理?
說真的,一個負責任的執政團隊,面對這種質疑,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把那8案的內容、審查過程、不副署的法理依據全部攤在陽光下。但行政院選擇的卻是先拋出一個漂亮的數字,企圖用「少數例外」來合理化自己的行為。這招在公關操作上很有效,但在憲政辯論上,說服力恐怕還不夠。
各方角力:一場不講武德的憲政消耗戰
韓國瑜選在會期最後一天開轟,時間點很巧妙。議事日程已經全部走完,卓榮泰也來拜會過了,表面上一團和氣,但最後的發言時間突然補這一刀,等於是在告訴所有人:這筆帳,下個會期還要繼續算。
行政院這邊,李慧芝的回應也很有意思。她把話講得很白:「期待立法院進入新的會期後,能夠同樣尊重行政院依憲法所行使的職權。」這句話背後的意思是——你們立法院通過的法案,如果踩到我們的紅線,我們還是照樣不副署。換句話說,行政院沒有要退讓的意思。
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種對峙其實是台灣民主化之後,行政與立法之間長期存在的一種張力。以前國民黨執政的時候,立法院是國民黨多數,行政院的法案幾乎都是順順過,副署權根本不會變成議題。現在變成少數政府面對多數在野黨,行政院手上能用的憲政工具就那麼幾樣,副署權剛好是其中一個相對好操作的槓桿。
我在媒體跑了十幾年的政治新聞,看過太多次「憲政爭議」被簡化成政治口水戰。每次雙方都搬出憲法條文來替自己背書,但真正的問題從來不在條文本身——而是在於有沒有建立一套讓社會可以檢驗的判斷標準。3.8%的副署拒絕率,如果每一案都有清楚的憲法論述、都有完整的法律意見書,那當然是守護憲政。但如果這個數字只是用來轉移焦點的政治修辭,那韓國瑜的「武器化」指控,就不是空穴來風。
這起爭議對一般民眾來說,可能覺得又是一個「政治人物吵架」的老掉牙戲碼。但說實話,如果副署權的行使標準可以完全由行政院自由心證,那未來所有立法院通過的法案,在總統公布之前,都等於要多過一道行政院的政治審查。這道關卡如果變成常態,整個憲政體制的遊戲規則就會徹底改寫。
深層影響:從個案上升到憲政慣例的危機
3.8%這個數字,在統計學上不具備顯著意義,但在憲政實務上,卻可能成為一個危險的突破口。因為一旦行政院建立了「對不滿意法案可以拒絕副署」的政治慣例,後續的行政院長只會更敢用、更常用。
這種蝴蝶效應,不會立刻發生,但會慢慢侵蝕憲政體制中的權力制衡。如果副署權從一個形式審查程序,實質上變成行政院的「第二道立法否決權」,那立法院的立法權就會被大幅稀釋。到時候,台灣的憲政體制就會從雙首長制,往某種變形的「行政院否決制」傾斜。
韓國瑜說這是在「架空行政對立法負責的制度」,這句話當然有誇大的成分,但裡面隱含的憂慮不是完全沒有道理。只是他身為立法院長,應該更清楚副署權的憲法定位,以及如何透過制度性的對話來解決爭議,而不是在議場上拋出一個情緒性的指控就收工。
未解之問
這8個沒有被副署的法案,到底是哪8個?它們的內容到底長什麼樣子?行政院在做出不副署決定之前,有沒有跟立法院進行過任何形式的溝通?還是直接冷冰冰地退回去?
這些問題,行政院沒有回答。但下次朝野協商的時候,這些問題一定會被重新搬上檯面。如果行政院繼續用「維護憲政秩序」這個大帽子來迴避具體說明,那3.8%再漂亮,也只是一個沒有靈魂的統計數字。
說到底,副署權爭議從來就不是數學問題,而是政治信任的問題。當兩院之間的信任歸零,任何一條憲法條文都可能變成戰場。這才是我們真正該擔心的事。
編輯觀點:一個行政院長願意拿出數據來回應在野黨的質疑,這在政治溝通上是正確的動作。但數據只能說明「量」,沒辦法說明「質」。3.8%的回絕率,背後是每一次不副署決策的憲法依據、法理邏輯、以及有沒有給予立法院適當的說明機會。如果行政院未來能夠建立一套透明化的不副署審查機制,甚至比照大法官釋憲的規格,對外公布詳細的不副署理由書,那這3.8%才有說服力。否則,再低的數字,都只會被當成政治公關操作,而不是憲政守護。
我們該追問的不是「3.8%算多還是算少」,而是:這8案被擋的決策過程,經得起社會檢驗嗎? 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下一次朝野對峙的時候,請不要再用「憲政」兩個字來包裝政治算計。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自由時報發布。
常見問題 FAQ
憲法第37條規定的副署權到底是什麼?
副署權是憲法賦予行政院院長對總統公布法律及命令的連署權力,目的在於讓行政院對立法院通過的法案負起政治責任,屬於權力分立與制衡的憲政設計。
行政院拒絕副署的8個法案是什麼?
行政院目前並未公開這8案的具體名稱與內容,僅以「涉及破壞憲政秩序」為由說明不副署的理由,相關資訊仍有待行政院進一步對外說明。
韓國瑜說副署權被「武器化」是什麼意思?
韓國瑜認為行政院將原本被動的副署審查權,轉變為主動阻擋立法院決議的政治工具,等於用不副署來對抗立法權,破壞了行政對立法負責的憲政架構。
一般民眾為什麼要注意副署權爭議?
副署權的行使如果缺乏明確標準,可能導致立法院通過的法律案在公布前被行政院攔截,長期將影響法律的確定性與可預測性,進而影響企業投資與人民權益,建議關注此憲政議題的後續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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