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極右翼領袖雷朋在民調中穩穩拿下三成五支持率，另一個數字卻以更驚人的方式震撼了法國政治圈：3%的選民，相當於150萬人，可能完全按照AI的建議投票。
這不是科幻小說的情節。距離法國2027年總統大選首輪投票還有八個月，一份由法國公眾意見機構為智庫「共和國實驗室」執行的調查，揭開了一個讓傳統政治精英集體失眠的真相。86%的受訪者擔心AI被用來影響大選結果，但同一份調查卻顯示，有3%的人願意把神聖的一票交給演算法決定。
說真的，這很法國。一邊高度戒備科技對民主的侵蝕，另一邊卻在特定情境下對AI敞開大門。將近半數選民其實不排斥用AI來搞懂候選人的複雜政見、試算改革對自己的影響，或是快速比對各陣營在同一議題上的立場差異。問題在於：從「輔助理解」到「代為決定」，這條線要怎麼畫？
表象：雷朋的領先與梅蘭雄的逆襲
先看傳統賽局。根據《費加洛報》公布的民調，雷朋在第一輪投票可拿到33%到35%的選票，第二輪決選不管對手是誰，都有機會過半。她最可能的對手是前總理菲力普，但雷朋仍以52%比48%領先——雖然在誤差範圍內，但領先態勢明確。
真正的變數在極左翼。梅蘭雄的支持率持續攀升，第一輪有機會拿下16%到19%的選票，不是沒有翻進第二輪的可能性。2022年他差了約40萬票而被擋在決選門外，這個傷痕還在。
「3%的選民約相當於150萬人。我們知道梅蘭雄2022年大概差40萬票而沒能進入第二輪投票，在總統大選規模上，這不是小數目。」
— 法國公眾意見機構輿論部門執行長 達比（Frederic Dabi）
達比的話點出了關鍵：150萬張游離票，足以改寫法國的政治地圖。當傳統左右兩極的差距已經縮小到誤差範圍內，任何一個外在變數都可能成為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真相：選民對AI的愛與怕，只有一線之隔
這份調查最迷人之處，在於它揭露了法國選民的矛盾心理。86%的人擔心AI被用來影響選舉，其中四成認為AI對民主構成「威脅」——這個數字聽起來很嚇人，但你往下看。
將近半數的受訪者其實願意使用AI，前提是它做的事情夠「工具性」：客觀介紹政治情勢、查詢候選人對特定議題的立場、比較不同政見、說明改革對個人狀況的影響。換句話說，選民排斥的是AI取代判斷，但不排斥AI輔助判斷。
問題來了。3%的人直接跳過「輔助」這兩個字。他們說的是：我會聽AI的建議去投票。這群人可能不是狂熱的科技信徒，更可能是對現有政治體系極度失望、渴望任何「非人類」解決方案的選民。在極端化的政治光譜兩端，AI成了某種「乾淨的第三選擇」。
年輕選民很熟悉AI，因此更在意候選人是否「真材實料」，也更關注AI帶來的風險。
— 達比（Frederic Dabi）
這句觀察其實戳破了另一個迷思。我們常以為年輕人就愛AI，但調查顯示，年輕人反而對候選人使用AI更不買單。將近半數選民坦言，如果原本支持的候選人承認使用AI，他們可能會降低投票意願。這意味著：AI在選戰中可以是隱形的武器，但一旦被發現，就成了政治毒藥。
各方角力：候選人的兩難賽局
這就讓所有候選人陷入一個荒謬的賽局。用AI打選戰，精準、有效率、省成本，但被知道就掉票；不用AI，對手可能在數據分析、選民精準溝通上碾壓你。尤其是當3%的選民已經準備好聽從AI指示時，哪個陣營會真的放棄這150萬張票？
法國的政治傳統向來強調「共和價值」與「人的判斷」，但現實是，競選團隊早就大規模使用數據分析與社交媒體演算法。AI只是這條路上的下一個台階。候選人現在面臨的難題不是「用不用」，而是「用了之後怎麼不被抓包」。
調查中有一個數字被很多人忽略：只有5%的受訪者認為AI是增進民主辯論的契機。換句話說，在公眾輿論場上，AI沒有任何道德正當性。誰公開擁抱AI，誰就政治自殺。但私下呢？這就變成了沒有人想說破的國王新衣。
法國將於2027年4月18日和5月2日分別舉行兩輪投票，選出現任總統馬克宏的繼任者。
時間正在倒數。馬克宏的最後任期即將畫下句點，而他的繼任者將面對一個更分裂、更科技化、也更不可預測的政治生態。
深層影響：民主制度的壓力測試
如果我們把視角拉遠，法國這場選舉其實是全球民主國家共同的壓力測試。當AI可以即時生成真假難辨的政見影片、模擬候選人的口吻回答問題、甚至針對百萬選民個別產出說服內容時，傳統的選舉辯論、政見發表會、媒體監督機制，還能發揮多少作用？
3%聽AI投票的人，可能只是冰山一角。更大的問題是：有多少人會在不知不覺中被AI生成的內容影響，而自己完全沒有意識到？這86%說自己「擔心」的人，真的有能力分辨哪些資訊來自演算法推薦、哪些來自人類判斷嗎？
法國選民對候選人使用AI的「零容忍」態度，其實是一種直覺式的自我保護。但這種保護能撐多久？當AI生成的競選內容越來越難辨識，當「真人」與「AI」的界線越來越模糊，選民的反感終將被疲乏取代。到時候，民主制度的信任基礎將面臨真正的考驗。
編輯觀點
從產業面來看，法國這份調查其實低估了一個關鍵趨勢：AI對選舉的影響不會停留在「3%的人聽從建議」這麼單純。真正的殺手級應用是精準動員——AI可以比任何傳統民調更早知道哪些選民對特定議題敏感、在哪個時間點投放什麼訊息最有效。這不是改變投票意向，而是改變投票率。在法國這種兩輪投票制下，只要能在第二輪把特定族群的投票率拉高兩到三個百分點，勝負就決定了。候選人陣營現在最該做的，不是討論要不要用AI，而是思考如何在選民發現之前，把AI的「痕跡」清理乾淨。台灣的選舉產業，也該開始注意這條隱形戰線了。
未解之問：民主還能抵抗多久？
文章寫到這裡，我心裡其實有一個沒有答案的問題：如果AI的建議真的比人類政治人物更理性、更一致、更不受情緒影響，那我們到底在抗拒什麼？
是抗拒AI本身，還是抗拒承認人類的政治判斷可能沒有我們想的那麼高明？
法國選民用86%的擔憂和3%的行動給出了兩個矛盾的答案。而在2027年4月18日之前，這個矛盾只會越來越尖銳。雷朋的民調領先可以被追平，梅蘭雄的票數可以再衝刺，但AI對民主制度的滲透，是一條單向的、不可逆的路。
150萬張AI決定的選票，可能只是開端。真正值得擔心的是：當AI開始影響的不只是投票行為，而是整個政治議程的設定權時，我們還能用傳統的選舉規則來理解這一切嗎？
或者，我們該問一個更根本的問題：如果有一天，AI推薦的候選人真的當選了，那他的「民主正當性」要從哪裡算起？
這個問題，沒有人有答案。但每一個關心民主未來的人，都該開始想了。
FAQ
法國2027總統大選什麼時候舉行？
法國2027年總統大選將於4月18日舉行第一輪投票，5月2日進行第二輪決選，將選出現任總統馬克宏的繼任者。
有多少法國選民可能聽從AI建議投票？
根據調查，約3%的法國選民可能按照AI建議投票，換算下來相當於150萬人，足以影響大選勝負。
法國選民對AI影響選舉的態度是什麼？
高達86%的受訪者擔心AI被用來影響大選結果，但同時近半數選民願意使用AI輔助理解政見，呈現明顯的矛盾心態。
極右翼領袖雷朋在2027大選的勝算如何？
民調顯示雷朋在第一輪可拿到33%到35%選票，第二輪決選若對上前總理菲力普，可望以52%得票率勝出，但差距在誤差範圍內。
候選人使用AI會影響選民投票意願嗎？
會。將近半數受訪者表示，若原本支持的候選人承認使用AI，他們會降低投票意願，顯示AI在選戰中是高度敏感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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