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數字震驚了關注社福政策的人：新北市推了十年的參與式預算，今年在土城收到超過60個團體報名培力，最後只有27個提案成功站上投票擂台。換句話說，超過一半的熱情，在層層關卡中被篩掉了。
八月二十七日，土城區公所正式啟動為期一個月的線上投票。比起往年，今年的獎品清單確實吸睛——iPhone 18 Pro、MacBook Neo、Dyson吹風機，擺明了要衝高投票率。但真正該被討論的，從來不是抽獎。
「參與式預算是一種由下而上的民主精神，」社會局長李美珍在記者會上這麼說。這句話聽起來很對，但如果你在土城住過幾年，大概會跟我有一樣的疑問：這些提案，到底是誰的提案？
表象：27個提案，一場熱鬧的公民實驗
從紙面上看，這套流程走得相當完整。今年五月開始，土城區公所陸續辦理培力工作坊、住民社福大會，再到提案輔導、審議工作坊，一路走到今天的投票階段。提案內容也確實多元——從銀髮族的AI防詐教學、身障者的無障礙店家輔導，到婦女二度就業的技職培訓，甚至連「長者製作滷蛋兼導覽」這種帶點文創味的方案都進來了。
新北市從105年開始推動社福參與式預算，從蘆洲起跑，歷經泰山、五股、鶯歌、樹林、新莊、新店，今年輪到土城。這套模式已經跑了十年，理論上應該很成熟了才對。
「我們希望透過50位有銀享力的倡導員，深入10個社區帶領長輩健腦樂活、AI防詐、幸福共融。」——新北市社團領航員協會理事長陳淑芳
但有趣的是，翻開27個提案的提案單位名單，你會發現一個現象：超過半數來自已立案的協會、里長辦公室、社區發展協會。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參與式預算的「進入門檻」，比想像中高。
真相：投票只解決「誰的點子好」，但解決不了「誰有資格提點子」
先別誤會，我不是說這些提案不好。領航員協會要培訓50位倡導員深入10個社區，中華關愛身障者協會要說服50家店家改善無障礙設施，新北市婦幼成長會要幫中高齡婦女從手工皂一路教到創業——這些都是扎扎實實的好事。
問題在於：參與式預算的核心精神是「由下而上」，但當提案門檻需要完整的組織動員能力、計畫書撰寫技巧、以及對政府補助邏輯的熟悉度時，真正「由下」的那一群人——比如說，一個每天在公園裡帶長輩做操的志工阿姨、一個想幫社區身障孩子爭取資源的單親媽媽——他們進得來嗎？
社會局的數據也透露了端倪：60多個團體參與培力，最後只剩27個提案。將近一半的團體在培力到提案之間「消失」了。這些消失的點子，或許才是土城最草根的社福需求。
「協會所製作的滷蛋，從洗、煮、剝、脫膜、滷、冷卻、冷藏、包裝共八道工序，頗受外界好評。」——日新里長吳信坪
我完全相信吳里長說的，這顆滷蛋確實好吃。但這也點出了另一層問題：當參與式預算開始傾向「執行成效可量化、成果展示性強」的提案時，那些更不容易被「包裝」的社福需求——比如心理諮商、家庭訪視、邊緣戶的個案追蹤——會不會因為不夠「吸睛」而被邊緣化？
各方角力：十年實驗的十字路口
說穿了，參與式預算在本質上是一場「權力的讓渡」。政府把一部分預算的決定權交出來，但交到誰手上？是交給「有投票意願的人」，還是交給「最需要服務的人」？這兩個群體，往往不是同一群人。
今年土城的投票機制是這樣：年滿15歲、設籍或居住或就業就學於新北者均可投票，一人10票，設籍土城者加權2倍。聽起來很公平，但仔細想想——一個每天忙於生計的低收入戶家庭，和一個有時間上網研究27個提案的中產階級，誰更可能去投票？
而更大的結構性問題在於：參與式預算在台灣推動十年，始終面對一個核心矛盾——它被定位為「社福」項目，而不是「市政」項目。這意味著它的經費規模、執行範圍、影響力，都被框在社福的範疇裡。但真正的社會福利問題，哪一件不涉及都發、教育、勞工、衛生？
「將溝通勸導50個店家改善硬體、增設無障礙坡道等，以友善身障族群。」——中華關愛身障者協會理事長陳青琪
陳理事長的提案聽起來很務實，但試想：如果這個提案通過了，公所承辦人要怎麼「勸導」店家？沒有建築法規的強制力、沒有都發局的配合、沒有商業處的輔導資源，這個提案最後會不會變成「發一張友善貼紙給店家拍照交差」？這不是公所不夠努力，而是因為參與式預算被孤立在社福系統內，它能撬動的行政資源實在有限。
深層影響：如果投票率創新高，然後呢？
社會局這次祭出iPhone 18 Pro和Dyson吹風機，目的很明確——提高投票率。從行銷角度來看，這招確實有效，今年的網路討論度明顯比往年高。但我更關心的是：高投票率之後，市民對參與式預算的期待會不會被拉得太高？
假設今天你投了票、抽中了一支手機，然後你支持的提案也通過了、開始執行了。半年後你發現，當初提案裡寫的「AI防詐課程」只辦了兩場、「無障礙坡道」只做了三間、「婦女創業輔導」因為經費問題縮水了——你下次還願意投票嗎？
這不是唱衰，而是參與式預算在台灣各縣市普遍面臨的困境：投票只是開始，真正的考驗在執行階段的資源配置、跨局處協調、以及成果追蹤。如果參與止於投票日，那這個民主實驗終究會變成另一種形式的「儀式性參與」。
編輯觀點：從產業面來看，參與式預算的下一步，不在於抽獎獎品多豪華，而在於三個關鍵轉折。第一，提案階段的「陪力」應該更往下扎根，讓不具組織型態的社區自發性需求也能被納入。第二，執行階段的跨局處協作機制必須建立，否則社福提案永遠只能做半套。第三，也是最現實的——如果投票率的提升是靠抽獎驅動的，那麼當獎品不夠吸引人的年度來臨時，這個制度還撐得住嗎？說真的，與其每年換一個行政區接力辦理，不如思考如何讓參與式預算從「一次性活動」升級為「常態性民主基礎建設」。
未解之問：我們到底在投票給什麼？
如果你現在打開「新北VOTE」平台，會看到27個提案各自用精美的圖文介紹自己。協會們都很用心，這點無庸置疑。但作為投票者，你真的知道自己投下的這一票，會怎麼被執行嗎？你知道提案通過之後，公所需要多久時間完成發包、執行、核銷嗎？你知道自己投票支持的方案，能不能在一年內真的讓土城的某個長輩、某個身障者、某個失業婦女感受到改變？
這些問題，參與式預算跑了十年，還沒有給出明確的答案。
土城的這場公民實驗，從8月27日到9月27日，為期一個月。設籍新北的你，可以上網投下10票；不住新北、或不熟悉網路的，也可以到土城區公所或市府大樓由志工協助投票——完成投票還有精美小禮物。但我真心建議：在按下投票鍵之前，花一個下午，把27個提案逐一看完。不是看誰的文案寫得漂亮，而是去想：哪一個方案，如果真的做好了，會讓這個城市變得稍微不一樣？
參與式預算的價值，從來不在於「你抽到了什麼」，而在於「你決定了什麼」。
至於那些在培力階段被淘汰的三十幾個提案背後的故事——或許，那才是土城真正需要被聽見的聲音。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Yahoo奇摩新聞發布。
常見問題 FAQ
土城參與式預算誰可以投票？需要設籍土城嗎？
不用設籍土城也能投票。年滿15歲、設籍、居住、就業或就學於新北市者皆可參與，每人10票，設籍土城者票數加權2倍。
參與式預算投票抽iPhone 18 Pro是真的嗎？怎麼抽？
是真的。社會局提供iPhone 18 Pro、MacBook Neo、Dyson吹風機等多項大獎，完成投票就自動具備抽獎資格，不需額外報名。
不會用網路投票怎麼辦？可以現場投票嗎？
可以。8月27日至9月27日期間，可攜帶身分證明文件至土城區公所1樓或新北市政府大廳1樓西側展示區，由志工協助完成投票。
參與式預算的提案通過後，真的會執行嗎？
會。通過的提案將納入社會局年度社福預算執行，但執行進度與品質仍取決於提案內容的具體規劃與跨單位協調能力，建議投票前詳閱各提案的執行計畫。
新北參與式預算為什麼每年換一個區辦理？
新北市從105年起以輪流方式推動，從蘆洲、泰山、五股到今年的土城，目的是讓各行政區都有機會導入參與式預算機制，累積在地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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