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鍵數字:超過 7 萬支 AI 生成影片、累計 13.2 億次觀看——相當於全台每人平均看過 60 次。這些影片裡,穿白袍的「醫師」可能是從未存在過的人。
八十一歲的何一清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成為錯假資訊的受害者。這位曾在新聞業工作數十年的長者,每天花超過五個小時觀看並轉傳親友分享的影音內容,三年來如一日。直到他在台北市一間老人日照中心的課堂上,把一支「鄭醫師」談肌少症的影片輸入 AI 助手 Gemini 和 ChatGPT,得到的回答讓他愣住了——影片中的「鄭醫師」並不存在,人像由人工智慧生成,內容是 AI 拼湊出的虛實參半資訊。
「我每天都發很多影片到群組,現在才發覺,原來有些不是真實。」何一清說。這句話,恐怕是台灣無數長者共同的心聲。
📊 數據總覽:200 個頻道、7 萬支影片、13.2 億次觀看
這不是零星個案。台灣資通安全研究院研究員戴毓辰長期追蹤 200 多個 YouTube 頻道,發現這些頻道上傳超過 7 萬支 AI 生成影片,累計觀看次數高達 13.2 億次。換算下來,等於全台灣每個人平均看過 60 次。這些數字背後代表的,是 AI 假資訊已經深入台灣人日常生活的每一個縫隙。
這些頻道的影片主題高度集中:醫療養生、退休生活、科普、宗教——全部精準瞄準中老年族群。影片中的虛擬人物自稱「醫師」、「退休台鐵員工」或「前空服人員」,用權威姿態傳遞看似實用、實則虛構的資訊。
以下是台灣事實查核中心與資安研究員監測的關鍵數據一覽:
戴毓辰分析,這些影片幾乎全由 AI 生成,以極低成本大量生產。製作者先以 AI 建構「醫師」或「專家」的臉部與背景,再配合音訊檔進行嘴型同步——「透過最新工具,短短 20 秒即可完成一段影片」。內容則由 AI 自動搜尋網路素材拼接而成,製作者不需要任何專業知識或剪輯技術。
被騙的不只是健康資訊,還有高鐵票
如果只是健康養生謠言,或許傷害有限。但這些 AI 影片的影響力,已經從虛擬世界延伸到真實生活。
課堂中一名學員透露,自己曾因影片宣稱的「高鐵老年人優惠」特地前往搭乘,卻未如期獲得任何待遇。另一名 86 歲的學員王富美則坦言,過去全盤相信親友傳來的資訊、也多次轉傳,如今發現是 AI 生成的假影片,感覺「受到欺騙」。她甚至說出令人心疼的話:「我對人都有一點懷疑了,AI 時代人會活得不是很愉快。」
這不是多疑,而是現實。今年台鐵與高鐵已多次發布聲明,澄清所謂「老年人特惠方案」或「隱藏優惠」全屬虛構。但這些澄清聲明,有多少長者看到了?更別說那些宣稱「政府將發放紅包」或「提供住院免費看護」的假訊息,已經吸引不少長者前往車站詢問,造成真實的資訊混淆與行政資源浪費。
社區大學教師李子強觀察到一個關鍵:「健康議題是長者最在意的,而各類特價優惠或交通票務折扣,涉及金錢的訊息,長者也格外敏感。」換句話說,這些 AI 影片的策劃者,完全掌握了長者的兩大痛點——健康焦慮與經濟安全感。
長者為什麼容易上當?心理機制比你想的更複雜
表面上看,這是「數位落差」問題——長者不會辨識 AI 生成內容。但背後的心理機制,遠比「不會用科技」更複雜。
台北振興醫院精神醫學部主治醫師 袁瑋 指出,許多 AI 健康影片其實是針對長者的「焦慮」而設計。隨著年齡增長,大小毛病逐漸累積,讓人產生失控感。「這些影片透過提供可行的解方,讓長者覺得自己能做些什麼,藉此壓抑焦慮,重新找回掌控感。」
轉傳影片本身,更是一種社交連結。袁瑋說明,長者可能因身體狀況或輕微退化,與外在環境的互動減少。相比之下,使用手機門檻低,不僅能表達關心,若獲得回應更能感到愉快和「被看見」,甚至認為自己幫助了他人。李子強也補充,對多數長者而言,觀看 AI 影片具有陪伴與打發時間的功能——不同於年輕人偏好短影音,長者常觀看超過 20 分鐘 的影片,將其當成「收音機」開著持續輪播,填補日常生活的空白。
何一清每天花五小時看影片、整理、轉發給至少 50 位 朋友——雖然回覆的人往往不到一半——但這讓他感受到與人保持連結。他說:「這樣做對我的腦筋比較好,可以學到新知識,交到很多朋友。」
說真的,這些長者不是「笨」,他們只是在用自己熟悉的方式,對抗老年生活的孤獨與失控感。而 AI 假影片,正是精準地利用了這份人性。
編輯觀點:從產業面來看,AI 生成影片的成本已經低到「20 秒一支」,這意味著假資訊的生產門檻幾乎歸零。台灣 60 歲以上人口超過 605 萬人,這群人有時間、有信任感、有社交轉傳的習慣——簡直是 AI 假內容的「完美受眾」。但問題不只是「長者被騙」,而是當 13.2 億次觀看量能輕易被單一研究員追蹤到時,我們要問的是:政府與平台迄今的應對,跟得上 AI 每秒都在進化的速度嗎?如果連 YouTube 的「AI 生成」標註多數長者都不會看,那這個標註的意義在哪裡?
背後是誰?從內容農場到認知作戰
這些 AI 影片頻道的背後經營者,至今仍是謎。戴毓辰指出,頻道成立地遍布台灣與各國,甚至出現一批七、八個機器人帳號,簡介內容幾乎完全相同。多數頻道難以掌握經營者的真正身份。
傳統研究顯示,網路內容農場中不少健康或生活類粉專由網軍經營,必要時會「轉型」投入政治議題。一名不願具名的台灣國安人士向 BBC 中文透露,過去一年曾觀察到有健康生活資訊的 AI 影片頻道,在選舉期間轉為支持特定候選人。隨著台灣年底地方選舉將近,近期也觀察到幾個頻道開始傳布「與中國統一較好」的言論。
2024 年,台灣政治學者王宏恩曾發表研究,指一家中國公司控制多個香港帳號,開設非政治性內容的生活、養生類臉書粉絲專頁,透過日常貼文吸引流量,夾雜政治宣傳與認知作戰,介入台灣總統大選。針對外界對中國介入台灣選舉的討論,中國國台辦多次聲明否認,並表示民進黨政府才是「認知作戰」的操弄者。
FactLink 數位素養實驗室創辦人 陳慧敏 則提出另一個值得思考的角度:即使沒有證據顯示存在惡意操作,這些影片本身仍屬「AI Slop」(AI 餿水)——粗製濫造但資訊含量極低的內容。「若不說是惡意操作,這些影片也往往只是錯誤資訊。問題在於它們以極低門檻大量湧現,干擾了人們的專注力,讓受眾難以吸收真正有價值的資訊。」
換句話說,就算背後沒有政治目的,單是「資訊汙染」本身,已經足以造成嚴重的社會成本。
數據告訴我們什麼?
回到最開始的數字:7 萬支影片、13.2 億次觀看、全台人均 60 次。這些數據告訴我們三件事。
第一,AI 假資訊已經不是「未來問題」,而是「現在進行式」。 它滲透的速度與規模,遠超過多數人的想像。當一支影片可以在 20 秒內生成、而查證可能需要 20 分鐘時,資訊戰的攻防從起跑線就不平等。
第二,長者不是「弱勢」,而是「目標」。 605 萬名 60 歲以上長者,不僅是選票人口,更是每天花數小時在社群平台上的高黏著度使用者。他們的信任感與社交轉傳習慣,被 AI 影片策劃者當作「流量紅利」來收割。
第三,平台標註「AI 生成」遠遠不夠。 YouTube 母公司 Google 表示影片規則同樣適用於 AI 內容,並禁止可能造成嚴重現實傷害的醫療虛假資訊——但多數長者根本不會注意那個標註。當標註形同虛設,平台的自律就只是自我安慰。
何一清在課堂後已經開始改變習慣。他說,現在都會查證影片真假,並提醒群組好友「這些不是真的」。這大概是這場 AI 震撼教育中,最令人欣慰的轉變——但一個何一清改變了,另外 605 萬人呢?
如果你看到這裡,不妨做一件事:打開你父母的通訊軟體群組,滑一滑他們最近轉傳的影片。你認得出哪幾支是 AI 生成的嗎?如果認不出來,他們更認不出來。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Yahoo奇摩新聞發布。
常見問題 FAQ
如何快速辨識 AI 生成的假醫師影片?
最直接的方法是將影片截圖或連結輸入 AI 助手(如 ChatGPT、Gemini),詢問「這個人物是真實存在的醫師嗎」。同時注意影片中人物的眼神、嘴唇動作是否自然,以及頻道是否有明確的經營者資訊。
在 LINE 群組收到來路不明的健康資訊該怎麼辦?
先不要轉傳。可以到台灣事實查核中心官網查詢是否已有相關闢謠報告,或使用事實查核 LINE 機器人(如「美玉姨」)協助辨識。記住:未經查證的轉傳,就是假資訊的幫兇。
YouTube 不是已經要求標註 AI 生成內容了嗎?為什麼還這麼多?
YouTube 確實要求創作者標註 AI 生成內容,但標註機制仰賴創作者自律,且多數長者用戶不會注意影片說明欄中的標註。平台目前缺乏主動偵測與下架這類醫療假資訊的有效機制。
長輩已經轉傳了假影片,我要怎麼跟他們溝通?
避免直接說「你被騙了」,這會讓長者感到羞恥。可以改用「我幫你查證了一下,這個資訊好像不太對」的方式,並示範如何使用查證工具。重點是教他們方法,而不是指責他們的判斷。
這些 AI 假影片頻道會被下架嗎?
部分頻道已因違反平台服務原則遭移除,但新頻道不斷生成。戴毓辰追蹤的 200 多個頻道中,有些已被下架,但整體數量仍在增長。目前仍需仰賴平台更積極的主動偵測與使用者的檢舉通報。
※ 此篇文章由 AI 改寫或生成,內容僅供參考,可能存在錯誤或不準確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