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假醫師騙倒81歲前新聞人:13.2億次觀看背後的台灣老人數位震撼教育

當八十一歲的何一清把AI生成的「鄭醫師」影片輸入ChatGPT,跳出來的答案像一記耳光:畫面中那位白袍掛聽診器的男子,根本不存在。 他做了三年的事——每天花超過五小時看影片、分門別類整理、隔天早上轉發給至少五十位朋友——突然之間,變成一場豪華的信任實驗。你以為你在分享知識,其實你在散布幻覺。

當八十一歲的何一清把AI生成的「鄭醫師」影片輸入ChatGPT,跳出來的答案像一記耳光:畫面中那位白袍掛聽診器的男子,根本不存在。

他做了三年的事——每天花超過五小時看影片、分門別類整理、隔天早上轉發給至少五十位朋友——突然之間,變成一場豪華的信任實驗。你以為你在分享知識,其實你在散布幻覺。這位退休新聞人不是科技門外漢,他甚至比同齡人更積極擁抱數位工具。但連他都說:「我每天都發很多影片到群組,現在才發覺,原來有些不是真實。」

這句話從一位曾經靠資訊吃飯的人口中說出來,比任何數據都沉重。

表象:長輩群組裡的白袍權威

台北市一間老人日照中心的教室裡,平均年齡近八十歲的學員們低頭盯著手機。畫面中的「鄭醫師」語氣沉穩,告訴他們:六十歲後吃蛋白質食物已經沒用了。這則訊息對在場多數人來說並不陌生——他們收過、看過、也順手轉傳過。

社區大學教師李子強察覺到不對勁,已經將近一年。他發現這類影片在長者通訊群組裡像病毒一樣蔓延,主題精準瞄準兩個痛點:健康焦慮金錢敏感。影片中的「專家」談肌少症、講福利政策、宣稱高鐵有老年人隱藏優惠,甚至保證政府要發紅包。

「內容聽起來好像十分重要,貼近他們的生活需求,」李子強對BBC中文說,「但再仔細聆聽,便會產生疑問,這些資訊究竟是真實還是虛構?」

這不只是假影片的問題,這是信任基礎的系統性侵蝕。台灣長者每天在通訊軟體群組裡接收的資訊量,遠超過他們過去一整年從傳統媒體獲得的總和。而這些內容的產製成本,低到令人髮指——二十秒就能用AI生成一支看似專業的影片。當「製作門檻」趨近於零,「真實」就成了最昂貴的稀缺品。從產業面來看,我們在討論AI素養之前,恐怕得先面對一個更根本的問題:誰來為長者的數位信任把關?

真相:七萬支影片、十三點二億次觀看

台灣資通安全研究院研究員戴毓辰追蹤了兩百多個YouTube頻道,數字攤開來嚇人:超過七萬支AI生成影片,累積觀看次數高達十三點二億。換算下來,全台灣每個人平均看了六十次。

這些影片的生產線比你想像的更廉價、更快速。戴毓辰解釋,製作者先用AI生成「醫師」的臉孔與背景,再搭配音訊檔進行嘴型同步,透過最新工具,「短短二十秒即可完成一段影片」。資訊內容由AI自動搜尋網路素材拼接,字幕也是自動上。不需要專業知識、不需要剪輯技術、不需要任何醫療背景——任何人都能在喝杯咖啡的時間裡,產出一支讓八十歲阿嬤深信不疑的健康節目

YouTube上多數影片雖有標註為AI製作,但問題在於:誰會看到那行小字?尤其當你的視力退化、對數位介面不熟悉、而且從小被教育「電視上說的都是真的」。

Google母公司表示平台規則同樣適用於AI內容,並禁止可能造成嚴重現實傷害的醫療虛假資訊。但從十三點二億次觀看的事實來看,這道防線顯然漏洞百出。

各方角力:誰在背後操作?誰在承受代價?

八十六歲的王富美說了一句話,聽了讓人心揪了一下:「我對人都有一點懷疑了,AI時代人會活得不是很愉快。」

她曾全盤相信親友傳來的資訊,多次轉傳,如今發現是假的,感覺「受到欺騙」。

這種「被騙感」正在長者群體中蔓延。課堂上另一位學員坦承,自己曾因影片宣稱的優惠特地跑去搭高鐵,到了現場才發現什麼都沒有。

今年台鐵和高鐵已經多次發布聲明澄清所謂「老年人特惠方案」全是虛構——但聲明發了,影片照傳,長者照跑。這說明了什麼?說明闢謠的傳播速度,永遠跟不上AI影片的生產速度。只要有一則假訊息騙到一個人,它就已經贏了。而當這些頻道背後可能涉及網軍、認知作戰,甚至選舉干預時,問題的層級早就從「媒體素養」拉升到「國家安全」。

事實查核中心總編輯陳偉婷向BBC中文指出,這些內容農場經營的YouTube頻道,虛擬人物自稱「醫師」、「退休台鐵員工」或「前空服人員」,手法如出一轍。今年該機構已經揭露多起類似案例,造成的資訊混淆不只是「看看就好」的程度——它直接影響了現實生活。

更深層的疑慮在於來源。戴毓辰監測的頻道中,多數難以掌握經營者身份,設立地點遍布台灣、美國、馬來西亞與香港。他甚至發現一批七、八個機器人帳號,簡介內容幾乎完全相同。

「不少這些頻道對我而言都是高風險,需要監測,只要他們改變風格,社群演算法的推播就能觸及到大量老年人。」

更令人不安的是時間點。一名不願具名的台灣國安人士向BBC中文透露,過去一年觀察到這類健康生活AI影片頻道,在選舉期間轉為支持特定候選人。隨著年底地方選舉接近,近期也出現幾個頻道開始傳布「與中國統一較好」的言論。中國國台辦則多次聲明否認介入,反指民進黨政府才是「認知作戰」的操弄者。

深層影響:不只是假訊息,是情感剝削

振興醫院精神醫學部主治醫師袁瑋從另一個角度拆解了這個現象。她指出,許多AI健康影片是針對長者「焦慮」而設計的。年齡增長帶來身體失控感,而這些影片提供「可行解方」,讓長者覺得自己能做些什麼來壓抑焦慮、找回掌控

換句話說,這些影片不只是騙取信任——它們精準利用人性弱點。

轉傳行為本身,也有著深刻的心理需求。袁瑋解釋,長者可能因身體狀況或輕微退化,與外在環境的互動逐漸減少。但用手機分享影片門檻低,不僅能表達關心,若獲得回應更能感受到「被看見」。對他們來說,按下轉傳鍵的那一刻,感覺自己還在幫助別人、還在與世界保持連結

李子強也觀察到,長者觀看這些影片往往不只是為了獲取資訊,更像是把它當成「收音機」——開著持續輪播,填補日常生活的空白。超過二十分鐘的影片長度,對年輕人來說太漫長,對長者卻是剛剛好的陪伴。

如果我們把AI假影片的傷害只停留在「資訊錯誤」的層次,那就太小看它了。它真正侵蝕的是人際信任的毛細血管——當你開始懷疑群組裡所有訊息、當你不再確定轉傳的東西是真是假、當你連朋友分享的內容都要先用ChatGPT查證一遍——這種「懷疑常態化」對社會信任的破壞,遠比幾則錯誤資訊來得深遠。說白了,AI時代最稀缺的不是算力,是信任

FactLink數位素養實驗室創辦人陳慧敏用了一個精準的詞來形容這些影片:「AI Slop」——AI餿水。粗製濫造、資訊含量極低,但以極低成本大量湧現,淹沒了真正有價值的內容。

「若不說是惡意操作,這些影片也往往只是錯誤資訊。問題在於它們以極低門檻大量湧現,干擾了人們的專注力,讓受眾難以吸收真正有價值的資訊。」

未解之問:當查證變成日常負擔

何一清現在每天還是會看影片、還是會轉傳。但多了一道手續:先丟進AI助手問一遍真假。

他開始提醒群組好友「這些不是真的」。但你能想像嗎?一位八十一歲的長者,每天花五小時吸收資訊、一小時查證、再花一到兩小時轉發——這已經近乎一份全職工作的時間與心力。對多數長者來說,這樣的查證門檻根本做不到。

這就引出一個尖銳的問題:當我們要求每個人為自己的資訊來源負責,我們是不是把問題丟回給了最無力承擔的人?

AI影片不會消失。產製成本只會更低、畫質只會更真、內容只會更貼近人性弱點。而我們的法律、平台監管、媒體素養教育,還遠遠追不上這條指數成長的曲線。

何一清在新聞業工作了一輩子,他比誰都清楚資訊的力量與危險。但連他都差一點全盤接受。這不是他的問題,這是整個社會還沒有準備好面對的現實。

最後想問一個可能沒有答案的問題:當假醫師比真醫師更懂長者的焦慮、當AI影片比孫子更常出現在阿嬤的手機裡——我們到底在跟誰競爭信任?

如果你家裡也有長輩,今天不妨做一件事:打開他們的LINE群組,滑一滑那些影片。你可能會發現,問題比你想像的更靠近。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BBC中文發布。

常見問題 FAQ

AI生成醫師影片為什麼容易騙到長輩?

因為它精準鎖定兩大痛點:健康焦慮與金錢敏感。影片中的虛擬「專家」談肌少症、福利政策、交通優惠,內容貼近日常生活需求,加上白袍形象與沉穩語氣建立權威感,讓長者幾乎不會懷疑真實性。

如何快速辨識AI生成的假健康影片?

最簡單的方式是把影片截圖或標題輸入免費AI工具(如ChatGPT或Gemini),直接問「這則資訊是真的嗎」。另外留意YouTube影片說明處是否有AI生成標註,以及頻道是否揭露經營者身份資訊。

台灣有多少這類AI假影片?觀看次數有多驚人?

根據台灣資通安全研究院追蹤,超過200個YouTube頻道上傳超過7萬支AI生成影片,累計觀看次數高達13.2億次,相當於全台每人平均觀看約60次。

轉傳假影片的長者需要負法律責任嗎?

一般長者單純轉傳親友群組,通常不構成惡意散布,法律上難以追究。但若轉傳內容涉及誹謗、詐欺或影響公共秩序,仍可能觸法。實務上建議以教育與引導取代懲罰,幫助長者建立查證習慣。

政府或平台有什麼具體作為來遏止AI假健康影片?

YouTube母公司Google表示平台規則同樣適用於AI內容且禁止醫療假資訊;台灣事實查核中心持續揭露案例;台鐵高鐵多次發布澄清聲明。但整體來說,監管速度仍遠不及AI影片的產製速度,目前最有效的方式仍是提升長者個人的數位識讀能力。

※ 此篇文章由 AI 改寫或生成,內容僅供參考,可能存在錯誤或不準確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