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數字震驚了所有人:阿富汗有四分之三的人口無法滿足基本生活需求。
但這數字背後,藏著更深的荒謬。當一名18歲女子,臉被面紗和太陽眼鏡牢牢遮蓋,走進省長辦公室,平靜地說出「我已經決定好了,我想離婚」——省長的回應是:「女人沒腦,智力不足。」周圍的男人們笑了。
這是2026年的阿富汗。距離塔利班推翻美國支持的政府,已經五年了。
表象:通情達理的省長,與他的「裁決」
省長阿卜杜拉·薩爾哈迪,滿臉灰白鬍鬚,親自掏錢為男孩治骨折、撥款給清真寺,看起來像個地方上的公道伯。但當圖芭(化名)來求助時,這位前塔利班指揮官、曾被關押在關塔那摩灣數年的男人,展現了另一套邏輯。
「問問妳自己:『離婚之後,還有誰會娶我?』妳將需要作出很多妥協,否則妳會失去妳的尊嚴和榮譽。」——省長阿卜杜拉·薩爾哈迪
圖芭的回答直接而絕望:「省長先生,我的榮譽和尊嚴早已被毀掉了。」她的丈夫在旁邊聽著,要求四倍的嫁妝歸還款項,家人拒絕支付。省長的「裁決」是什麼?給她一個房間,警告丈夫別再打人,否則監禁。就這樣。
圖芭的父親後來告訴BBC,他們會繼續透過法院爭取離婚,但誰都知道——在塔利班的司法制度下,女性若沒有丈夫同意,離婚比登天還難。
這不是單一事件。BBC在長達兩年的接觸中,走進這個極端伊斯蘭運動的核心,與策劃過自殺式襲擊、藏身地下多年的男子們對話,如今他們都成了官員和士兵。
真相:五年的收緊,不是改變
塔利班掌權時說他們已經改變。真的嗎?我們來看這份清單:女性被排除於大多數工作場所、禁止進入大學、不得獨自出行、不能去公園或休閒中心。1990年代的嚴格沙里亞法,一樣一樣回來了。
省長薩爾哈迪對智能手機禁令的抱怨,透露了更多。他一邊輕觸舊式手機,一邊說:「以前,你可以很快地發送訊息⋯⋯傳送文件,並迅速得到回覆。」但他隨即補了一句:再多談禁令,「就會惹上麻煩」。
麻煩?當我問起巴米揚大佛——那些被塔利班炸毀的千年古蹟——薩爾哈迪起初迴避,最後承認:「是我親手將它摧毀的。」然後他補上:「無論我們過去所做的,還是現在所做的,都是按照指引和真主的律法⋯⋯我為什麼要後悔?那是真主的旨意。」
有趣的是,他對過去的暴力不後悔,對現在的限制不後悔,唯一遺憾的,是手機太慢。這畫面夠諷刺吧?
各方角力:一枚獎章、一陣沉默、一支被搶走的麥克風
轉場到喀布爾。哈比布拉·巴德爾,一個曾在喀布爾「負責自殺式襲擊者行動」的人,如今開著裝甲車,曾任全國監獄系統副主管——而那座監獄,前政府時期曾判他死刑。
巴德爾謹慎地談過去,擔心「重新掀開傷口」。但當他出席一場部落集會,準備接受慈善基金會的獎章時,意外發生了。基金會負責人蘇丹穆罕默德·塔拉伊公開說:
「巴德爾先生是阿富汗的驕傲⋯⋯但我也有一個投訴。如果學校和教育能向所有人開放,這將是對阿富汗的一項偉大貢獻。我希望這不會冒犯你。」
現場一陣尷尬的沉默。麥克風很快被拿走。塔拉伊事後告訴BBC:「我要求讓女子學校重新開放⋯⋯在伊斯蘭教中,尋求知識對男性和女性都是一項義務。我還有其他想說的事情,但他們不讓我繼續說下去。」
這就是塔利班式的「聆聽」——你可以發言,但麥克風隨時會被抽走。而更嚴重的,是那些被傳喚、盤問的記者,以及因參加抗議而被監禁的女性朋友們。她們的發聲,換來的不只是沉默,是牢獄。
深層影響:不是「不開放」,是「不敢開放」
塔利班政府發言人扎比烏拉·穆賈希德,坐在美國為前政府資助興建的新聞中心裡,首次公開了他的真名:塔希爾·沙阿·西迪基。他向全世界承諾過,會讓女性「在我們的框架之內」工作和學習。
為什麼沒做到?他的回答是:「我們致力於女性權利、言論自由以及其他符合沙里亞法的事項。」然後他補充:「我們應該透過沙里亞法的視角來看待一切。」
說到底,這就是核心矛盾。塔利班所謂的「框架」,就是沙里亞法;而沙里亞法裡,女性不能在辦公室工作,因為「將導致不道德行為」,「她們的尊嚴將受到損害」。
「在像阿富汗這樣的社會裡,我們有自己的限制。我們不能讓媒體進行任何他們想要的宣傳⋯⋯他們不能播出違反伊斯蘭法律和儀式的內容。」——塔利班政府發言人穆賈希德
換句話說,這不是「還沒開放」的問題,而是「從根本上不認為應該開放」的問題。那個「討論中」的教育問題,從2021年討論到2026年,女孩們等不到中學課本,等到的只有更嚴格的限制——坎大哈的男人必須留鬍鬚,電台不得播放音樂,也不得播出女性聲音。
【編輯觀點】
從產業面來看,塔利班政權正陷入一個結構性困境:他們需要國際援助來緩解經濟崩潰,但聯合國數據顯示,阿富汗已有四分之三人口無法滿足基本需求,而他們對女性的極端限制,恰恰是國際社會重啟正式承認的最大障礙。這不是文化衝突,這是治理失能。當一個政權把半數人口的受教權、工作權、甚至基本行動自由當成「協商議題」,它解決不了貧窮和失業,只會製造更多絕望。反過來說,如果國際社會繼續選擇「接觸但不承認」的模糊路線,塔利班也沒有誘因改變——因為他們發現,限制女性並不會帶來實質制裁,至少,還不夠痛。
未解之問:五年了,然後呢?
在坎大哈城外兩小時車程的塵土路上,前戰士阿比德·拉萊向我們展示了他過去的洞穴——彈孔、古蘭經、掛AK-47的地方。他的上司阿卜杜勒·薩馬德帶我們看了一處沒有標記的墓地,父親死於為塔利班作戰。他說,當地人極度需要水源、道路和診所,但他仍舊相信:「酋長國官員並沒有忘記我們⋯⋯我們抱持希望,他們總有一天會照顧我們。」
這份相信,是基於什麼?五年了,貧窮、失業、經濟不穩定,沒有一項被解決。而另一邊,曾經走上街頭抗議的霍達(化名)說:
「我簡直無言了,一個對生活一無所知的團體突然掌權了⋯⋯女性無法接受這種情況。他們或許會進一步收緊限制,但情況不會永遠這樣下去。我認為塔利班害怕受過教育的女性,這也是為什麼他們限制女性。他們希望沒有受過教育的女性,這樣她們就培養不出有智慧的男人。因為那樣能終結塔利班政權。」
霍達的話,點出了一個殘酷的真相:塔利班真正害怕的,不是炸彈,是教科書。
但問題是,在國際社會的猶豫和經濟崩潰的夾縫中,阿富汗的女孩們還有多少時間可以等?下一代的智慧,又要被埋葬在多少個沒有中學的黑暗日子裡?
行動呼籲
當我們滑著手機、抱怨網路太慢的時候,阿富汗的女性正為了爭取一個房間、一張課桌椅、一句「可以離婚」而奮鬥。這不是遙遠的新聞,這是對人權價值的共同試煉。關注不是憐憫,是力量。持續追蹤、持續討論,讓國際輿論成為壓力,讓每一則報導都成為她們不被遺忘的證據。你可以做的,是分享這篇文章,讓更多人看見——因為遺忘,才是塔利班最樂見的事。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BBC中文發布。
常見問題 FAQ
塔利班為什麼禁止女性接受中學以上教育?
塔利班官方主張「教育問題仍在討論中」,並表示需要「符合沙里亞法的解決方案」。然而實際運作上,他們將女性教育視為可能「導致不道德行為」的威脅,反映出其保守派領導階層對女性自主意識的深層恐懼——他們害怕受過教育的女性,會養育出有批判思維的下一代。
阿富汗女性在塔利班統治下能離婚嗎?
根據沙里亞法,女性要求離婚往往需要歸還丈夫給付的部分或全部金錢,雙方須達成財務協議。在塔利班司法制度下,若未獲得丈夫同意,女性獲得離婚判決極為困難。實務上,這幾乎是一條被堵死的路。
塔利班統治五年後,阿富汗經濟狀況如何?
聯合國數據顯示,阿富汗有四分之三人口無法滿足基本生活需求,貧窮、失業和經濟不穩定仍是嚴峻問題。儘管塔利班官員聲稱正在努力應對,但國際制裁、援助中斷與內部治理失能,使民生狀況持續惡化,偏遠地區尤其缺乏水源、道路和診所等基礎設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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