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三除役震盪:臺灣能源韌性抉擇,電價合理化能否解套非核僵局?

當核三廠機組陸續屆期除役,臺灣正式邁入「零核電」時代,社會對於核能存廢與非核家園的爭論卻未曾停歇。面對產業用電需求激增,究竟是重啟核電才能強化能源韌性,抑或電價合理化才是根本解方?這場攸關國家未來發展的辯論,遠比想像中複雜,牽動著臺灣的經濟命脈與環境永續。

核三廠機組陸續屆期除役,臺灣正式邁入「零核電」時代,社會對於核能存廢與非核家園的爭論卻未曾停歇。面對產業用電需求激增,究竟是重啟核電才能強化能源韌性,抑或電價合理化才是根本解方?這場攸關國家未來發展的辯論,遠比想像中複雜,牽動著臺灣的經濟命脈與環境永續。

表象:簡化論述下的核能迷思

近期,關於臺灣是否應持續使用核能發電的討論再度升溫,尤其在核三廠1號機已於2024年除役、2號機也將於2025年5月17日執照屆滿之際,這項議題顯得更為迫切。部分觀點認為,隨著產業用電需求攀升,臺灣有必要重新審視核電選項,甚至提出「核三廠折舊已提列完畢,應延役或重啟」的簡化論述。然而,這些說法往往迴避了過去長期強調核電「最便宜」的成本計算,更忽略了潛藏在「能源韌性」背後,那些關鍵卻未被充分釐清的深層問題。

許多人以非常簡化的數字去指出核三折舊已提列完畢,進而認為核三廠應該延役或重啟。

這種將複雜能源議題化約為單純成本考量的做法,無疑模糊了焦點。事實上,能源政策的擘劃,必須在經濟效益、環境永續與社會安全之間取得平衡,而非僅僅追求單一面向的優勢。

真相:非核家園的深層意涵與隱憂

對於非核家園的倡議者而言,其訴求絕非僅止於某個特定時間點的「零核電」,而是一個國家能源政策長期「持續」下去的狀態。這就像財政部希望商家誠實開立統一發票,並非僅是稽核時才開立,而是期待店家能持續盡到誠實納稅的義務,非核家園的理念亦是如此,它是一種對於未來永續發展的承諾。

話說回來,許多民眾對於核電的憂慮,並非單純聚焦於電力是否足夠或成本是否低廉,而是更深層的核廢料處置與核安事故對全國居民可能造成的威脅。這份擔憂,是支持非核家園訴求的核心驅動力。因此,單純以「新產業用電需求高而須考慮核能」的說法,並無法真正化解這些民眾對於核電安全與核後端處理的疑慮。除非這些安全問題能獲得實質且可信的解決方案,否則任何關於核電的討論都難以取得社會共識。

各方角力:電價改革與節電誘因的失衡

有趣的是,若產業界真切關心臺灣用電短缺問題,那麼所有業界理應呼籲政府讓電價合理反映供電成本。目前臺灣電價結構中,特別是120度以下用電量每度僅1.78元,遠低於實際供電成本。這樣的低廉電價,僅在不計入核廢料處理成本的前提下,才有可能「獲利」。

當一個國家的電價長期被壓低時,該國的廠商或民眾自然沒有節電的誘因。

這形成了一個弔詭的局面:當電力價格無法真實反映其成本時,無論是企業或民眾,都缺乏節電誘因。即便將「非核家園」轉變為「多核家園」,若不從根本上解決電價結構扭曲的問題,臺灣仍將持續面臨缺電困境。政府若不願正視並處理這種不合理的低電價,那麼任何新的能源選項都難以徹底解決缺電問題。從提高節電誘因著手,才是政府展現處理能源問題決心的第一步。

深層影響:短期不確定性下的政策考驗

政府長期以來以各種國際事件作為不調漲電價的理由,導致電價長期低於合理水平,這其實是一種短期思維。試想,若蔡英文總統與賴清德總統都支持「最低工資提高會增加廠商成本與傷害產業競爭力」的說法,那麼臺灣廠商所面臨的缺工問題恐怕會更加嚴重,甚至讓臺灣成為外籍移工也不願來的低薪國家。

幸運的是,政府近年來勇於提高最低工資以保護邊際勞工,而我國的產業競爭力也持續提升,證明了政策改革的正面效益。這也間接說明,只要有決心,合理的成本調整並非總是產業發展的阻礙。因此,政府若要有效降低電力短缺的風險,應先讓電價合理反映供電成本,而非一再以短期不確定因素為由拖延。至少,也應在不確定因素消失後,立即讓電價回歸合理水平,而非讓電價長期處於不合理的低點。

未解之問:能源安全與社會共識的平衡點

能源韌性固然重要,但能源安全的重要性更不容忽視。這正是政府持續強調「核安無虞、核廢有解、社會共識」三原則的根本原因。過去許多核電支持者往往完全忽視這三大原則,然而,一個負責任的政府,必須比人民更關心能源可能帶給社會的負向外部性。

若核電安全與核廢料無解都可不被重視,則所有的電廠也無須環境評估,台灣的電力將更加多元,但忽略安全與無視核廢應該不是一個國民所得邁向四萬美金的國家該有的作為。

我們必須反思,一個邁向國民所得四萬美金的先進國家,其能源政策是否能以犧牲安全與環境為代價?政府在追求電力多元化的同時,絕不應僅有單一能源選項的思維,更不能將安全與核廢料處置視為可輕忽的次要問題。如何在確保能源安全、妥善處理核廢料並凝聚社會共識的前提下,真正實現能源韌性,這仍是擺在臺灣社會面前,一個有待深思與解決的巨大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