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909個眷村走入歷史,桃園用一碗牛肉麵封存竹籬笆內的鄉愁——專訪《眷味正濃》背後的文史搶救行動

一個數字震驚了所有人:全台灣曾經有909個眷村,到了今天,絕大多數已經被拆除改建,只剩下零星幾處被保存下來的文化園區,安靜地佇立在城市角落。 當第一代榮民以每天數十人的速度凋零,那些關於竹籬笆內的記憶——山東饅頭的紮實、四川牛肉麵的香辣、雲南米干的獨特風味——正在以更快的速度從這塊土地上消失。

一個數字震驚了所有人:全台灣曾經有909個眷村,到了今天,絕大多數已經被拆除改建,只剩下零星幾處被保存下來的文化園區,安靜地佇立在城市角落。

當第一代榮民以每天數十人的速度凋零,那些關於竹籬笆內的記憶——山東饅頭的紮實、四川牛肉麵的香辣、雲南米干的獨特風味——正在以更快的速度從這塊土地上消失。這不是危言聳聽,而是正在發生的文化滅絕。

就在這個月,「臺灣樂屋文化協會」與「財團法人榮民榮眷基金會」聯手推出了《眷味正濃:桃園眷村裡的美好食光》,這是繼2022年新竹卷之後,第二本以「味道」為線索的眷村文史紀錄。說真的,在各種文史保存手法裡頭,用「飲食」來留住記憶,可能是最聰明、也最殘酷的一種——聰明的是,味道比建築更難被拆除;殘酷的是,掌廚的人一旦走了,那道菜就真的沒了。

表象:一本食譜,還是一場搶救?

翻開這本書,你會看到中壢馬家饅頭的老麵發酵過程、永川牛肉麵那鍋從未熄火的老湯、龍岡忠貞新村大鬍子米干與阿美米干的滇緬家鄉味。乍看之下,這像是一本美食導覽,但總編輯陳翠萍在自序裡說得明白:「這不是一本只會讓你想吃飯的書,而是一本會讓你想起家的書。」

這句話背後藏著一個尖銳的現實:對於那些在眷村長大的「眷二代」、「眷三代」來說,家,已經不存在了。實體的竹籬笆被鋼筋水泥取代,從小跑跳的巷弄變成了停車場,唯一還能召喚出完整童年畫面的,只剩下一碗熱騰騰的麵、一籠冒著白煙的包子。

「表面上寫的是食物與味道,其實寫的是一個個家庭、一段段人生。食物是線索,記憶是靈魂,人的情感才是這本書真正想留下的東西。」——本書總撰述、飲食文化推廣人李絲絲

李絲絲本身就是一個活生生的「眷村縮影」。她是河南爸爸與屏東媽媽組成的家庭裡長大的「芋仔番薯」,差了22歲的父母,本身就是大時代的產物。她出生在桃園龜山的陸光三村,嬰兒時期搬到南勢角,三歲又遷到台北內湖的警智新村——這種頻繁的搬遷,正是無數眷村家庭的共同記憶。她花了「工作之外的時間,耗時一年多辛苦踏訪」,這句看似輕描淡寫的話,背後是無數個週末與假日的奔波,是數十位受訪者的人生故事,是一場與時間賽跑的文史搶救。

真相:氣味能跨越政治型態的束縛

這本書最耐人尋味的一個觀點,藏在一個大膽的宣告裡:「氣味能跨越政治型態的束縛」。這句話在今天的台灣社會,聽起來格外有重量。

眷村菜的誕生,本來就是一個「被迫融合」的過程。1949年,上百萬軍民隨著國民政府遷徙來台,他們來自四川、山東、雲南、湖南、廣東……每個人身上都帶著家鄉的味覺記憶,但在這塊陌生的土地上,食材不齊全、調味料短缺,只能就地取材。山東饅頭用了台灣的麵粉,四川牛肉麵加了台灣的豆瓣醬,雲南米干則融入了桃園龍岡一帶的在地物產——這種「不得不的混搭」,意外地創造出了一種全新的味覺體系,也就是今天我們說的「台灣味」。

「1949年前,世上沒有眷村;1999年後,眷村走入歷史。」——總編輯陳翠萍

這句話像一把刀,精準地切開了時間的縱剖面。從無到有、從盛到衰,眷村在台灣這塊土地上只存在了短短半個世紀,但它對台灣飲食文化的影響,卻深到無法抹滅。有趣的是,現在大街小巷隨處可見的牛肉麵、蔥油餅、水餃、燒餅油條,早就不是「外省食物」,而是「台灣日常」了。這不就是文化融合最真實的樣貌嗎?

各方角力:誰的記憶值得被留下?

文史保存從來都不是中性的事。當政府忙著拆除老舊眷村、改建為現代化社宅的同時,有一群人正在廢墟裡撿拾碎片。榮民榮眷基金會的出資支持、臺灣樂屋文化協會的執行力、再加上李絲絲這樣願意跳下來做的「眷二代」,這條戰線上的每個人都有各自的立場與堅持。

這本書特別專訪了孫大川、蔡詩萍、謝小韞、梁幼祥、朱國珍、向鴻全、張振中等文化名人,這些名字背後代表的,是不同世代、不同省籍、不同政治認同的台灣人。有趣的是,當話題回到「小時候吃過的那道菜」,所有的界線都模糊了。蔡詩萍的浙江家鄉味、朱國珍筆下的眷村年菜、梁幼祥對麵食的講究——每個人講起食物,眼神都不一樣了。

「大時代的動盪將百萬軍民與異鄉人帶到了台灣,在那個物資貧乏、局勢不安的年代,眷村成為了這群人遮風避雨的庇護所。這些努力生活的遺民與移民,將生命的韌性與情感用心炊煮,化作一道道鄉愁美饌。」

說真的,在政治光譜的兩端,「外省人」這個標籤有時候會被賦予過多的意識形態重量。但這本書用最樸素的方式提醒我們:在成為「外省人」之前,他們是飢餓的人、是想家的人、是努力活下去的人。而他們的後代,包括李絲絲在內,已經在這塊土地上扎了根,用台灣的食材、台灣的火候、台灣的方式,重新詮釋了「家鄉」兩個字。

深層影響:味道比建築更長久

如果我們把視角拉高,這本書的出版其實反映了兩個更深層的社會現象。

第一,台灣正在經歷一場集體的「記憶焦慮」。不只是眷村,包括糖廠、礦場、老街、甚至是九○年代的泡沫紅茶店,都在被「搶救」。這種焦慮的根源是什麼?是太快了——都市更新的速度太快、人口結構的變化太快、老的世代離開得太快。我們還沒來得及好好告別,東西就已經不見了。

第二,飲食作為「軟性的歷史載體」,正在取代建築與文件。過去我們談歷史保存,第一反應是「保留建築物」。但這本書用實際行動證明了另一條路:建築可以被拆除,但味道可以被複製、被傳承、被重新發明。永川牛肉麵那鍋老湯還在煮,阿美米干的第二代、第三代還在接棒,馬家饅頭的老麵還在發——這些活著的「飲食現場」,比任何博物館都更有說服力。

從產業面來看,「眷村菜」已經不是一個歷史名詞,而是一個正在成長的餐飲分類。從台北到高雄,打著「眷村味」招牌的餐廳越來越多,年輕人也願意花錢去吃一碗「有故事」的麵。這不只是懷舊商機,更是一種身份認同的再建構——透過吃,去理解上一代人的生命經驗,去吃進一段自己沒經歷過的歷史。

【編輯觀點】用「搶救」來形容這本書的出版,完全不是誇大。以第一代榮民凋零的速度來算,再過五到十年,我們將失去所有「親自經歷過1949遷徙」的第一手見證者。到那個時候,任何文史保存都將變成「二手資料」。這本書的價值不在於它寫得多深入,而在於它「在來得及的時候」做了這件事。我特別欣賞他們選擇「味道」作為切入點——因為政治會變、認同會變、街景會變,但舌頭上的記憶不會騙人。如果未來台灣要發展自己的「飲食博物館」,眷村菜絕對值得一個獨立展區。

未解之問:然後呢?

讀完這本書的採訪報導,我心裡一直浮現一個問題:然後呢?

書出版了,記憶被記錄下來了,然後呢?中壢馬家饅頭的老師傅如果退休了,誰來接手?永川牛肉麵的那鍋湯,有年輕人願意學嗎?龍岡忠貞新村的米干店,能不能撐過下一次的都市計畫變更?

李絲絲說,「人的情感才是這本書真正想留下的東西。」但情感是最脆弱的載體,它依附在人身上,人走了,情感就跟著走了。書可以留下來,但書不會做菜。真正能讓這條文化命脈延續下去的,是更多年輕人走進廚房,拿起擀麵棍,點燃爐火,用台灣這塊土地上的食材,重新演繹那些跨越海峽而來的味道。

你有沒有那麼一道菜,吃到的時候會想起某個人、某個地方?那個味道還在嗎?還是說,你已經很久沒有認真地去回味它了?

讓記憶不只是被閱讀,而是被品嘗

《眷味正濃:桃園眷村裡的美好食光》已經出版,但它不應該只是躺在書店架上的一本歷史紀錄。如果你身邊有來自眷村家庭的長輩,趁他們還在,請他們做一道菜給你吃,或者帶你去他們小時候常去的那家店。如果你自己是眷村的後代,拿起這本書,看看別人的故事,然後回頭問問自己的父母——我們家的味道,是什麼?

文化的消失,通常不是轟轟烈烈的,而是安安靜靜地——當最後一個會做那道菜的人走了,當最後一家老店貼出「結束營業」的公告,一切就結束了。別讓它結束。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自由時報發布。

常見問題 FAQ

《眷味正濃:桃園眷村裡的美好食光》這本書的主要內容是什麼?

這是一本以桃園眷村飲食文化為核心的文史紀錄,實地走訪中壢馬家饅頭、永川牛肉麵、龍岡忠貞新村的大鬍子米干與阿美米干等老店,並收錄孫大川、蔡詩萍等文化名人的口述歷史,透過「味道」封存眷村記憶。

為什麼要用「飲食」來記錄眷村文化?

因為全台909個眷村多數已被拆除改建,實體建築消失後,最立體、最能快速體驗的眷村文化就是食物的味道。氣味與味覺能跨越政治型態與世代隔閡,是最有感染力的歷史載體。

這本書跟2022年出版的《眷味正濃:新竹眷村裡的美味食光》有什麼不同?

前作聚焦新竹眷村,本書則以桃園為主軸。桃園是全台眷村密度極高的地區,且涵蓋獨特的滇緬眷村(如忠貞新村)文化,書中深入記錄了米干等異域風味,以及桃園在地老字號名店的職人故事。

誰適合讀這本書?

對台灣飲食文化、眷村歷史、在地故事感興趣的讀者都適合。特別是眷村第二代、第三代,以及關注文史保存與「台灣味」形成脈絡的餐飲工作者,都能從中找到共鳴與啟發。

這本書的團隊有什麼背景?

由「財團法人榮民榮眷基金會」補助、「臺灣樂屋文化協會」執行出版,總撰述為知名飲食文化推廣人李絲絲,她本身就是桃園龜山陸光三村出身的「眷二代」,具有深厚的眷村成長經驗與飲食書寫專業。

※ 此篇文章由 AI 改寫或生成,內容僅供參考,可能存在錯誤或不準確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