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二五年八月二十五日上午十點多,加薩走廊南部汗尤尼斯的納瑟醫院,連續兩波轟炸掀起的煙塵,至今仍未散盡。地上那件殉職記者的背心,靜靜躺在那裡,家人手裡緊握著照片,眼淚滴在燙熱的碎石上。一年了,國際社會的記憶或許已經模糊,但對這些家庭來說,那一分鐘的爆炸聲,至今還在耳膜裡迴盪。
五名記者,來自美聯社、路透社、半島電視台——這些名字背後,是有夢想、有孩子、有妻子的活生生的人。罹難者家屬艾塞爾丁在紀念儀式上說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沉默:「他們不是數字,他們是我們身邊的生命。」但說真的,以色列到現在,沒有啟動任何一項正式的調查,更別談究責。總理納坦雅胡只說「遺憾」,把一切都歸咎於「意外」。
表象:醫院屋頂上的「監控」疑雲
以色列軍方事後的說法是,他們發現醫院屋頂有哈瑪斯成員,正利用媒體的攝影機來監控附近以軍動態。證據呢?他們說,攝影機上蓋了毛巾或白布,形跡可疑。這個說法聽起來很有「畫面感」,但熟悉中東戰地採訪的人都知道,在加薩那種動輒攝氏四十度、風沙滿天飛的環境,記者用白布蓋住器材,就跟台灣攝影記者颱風天用塑膠袋包住鏡頭一樣——這不是什麼暗號,這是日常。
美聯社等媒體事後立即反駁,強調他們早已多次向以軍通報該處有記者駐守。白布的作用純粹是防曬、防沙塵,根本無關監控。換個角度想,如果哈瑪斯真要監控以軍,會選擇在國際媒體鏡頭前大剌剌地「偽裝」嗎?這個邏輯,恐怕連三歲小孩都騙不過。
真相:國際法在加薩面前,為何如此軟弱?
巴勒斯坦記者穆罕默德在週年紀念現場講了一段話,語氣平淡,但字字見血。他說:「每當談到以色列,國際法在強烈要求展開獨立調查,或讓國際記者聯盟團隊介入徹查其暗殺記者的暴行時,都顯得軟弱無能。」這句話點出了一個殘酷的現實:過去三十年,從伊拉克到敘利亞,從烏克蘭到加薩,國際法對記者的保護,始終停留在「譴責」的層次。
從產業面來看,這場悲劇最讓人無力的是它的「重複性」。二○二三年十月以哈戰爭爆發至今,罹難記者人數突破兩百人,這不是單一事件,而是一套系統性的失能。聯合國譴責了、世衛組織抗議了,然後呢?以色列不讓外國記者入境,加薩內部全仰賴當地自由記者冒險傳播真相,這群人沒有國際媒體的組織後援,一旦出事,連家屬要討個公道都找不到門。說句不中聽的:當保護記者的機制只停留在「呼籲」階段,那每一條人命都只是下一份統計報告裡多出來的一個數字。如果國際社會無法建立一個跨越戰爭狀態的記者安全通報與咎責機制,那納瑟醫院的屋頂,永遠不會是最後一個。
這起空襲發生後,聯合國與世衛組織確實都發出了強烈譴責。但譴責之後呢?一年過去了,沒有任何獨立調查團隊被允許進入加薩,沒有任何以軍官員因為這二十二條人命被約談。國際記者聯盟的調查要求,就像石沉大海。
各方角力:被全面封鎖的真相戰線
自戰爭爆發以來,以軍全面禁止外國記者獨立進入加薩走廊採訪。意思是,你看到的每一則來自加薩內部的報導、每一張傳出發燒IG限時動態的照片,都是當地巴勒斯坦自由記者用命換來的。他們不是受雇於國際大媒體的「特派員」,很多人只是拿著手機、冒著被轟炸的風險,記錄下鄰居家的廢墟、孩子埋在瓦礫下的書包。
這造成了什麼結果?殉職的記者當中,絕大多數是加薩本地人。他們沒有撤離的選項,沒有保險理賠,沒有國際媒體總部幫他們發聲。根據各機構統計,自一九九二年有紀錄以來,這場戰爭已成為媒體人員傷亡最慘重的軍事衝突——這個數字,遠遠超過伊拉克戰爭、敘利亞內戰或俄烏戰爭的記者死亡總和。
「他們是真相的象徵。」艾塞爾丁這句話,讓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當一個象徵需要付出生命代價才能存在,那這個世界到底是需要真相,還是只是需要有人替我們去看真相?以色列禁止外國記者進入,當地記者成了唯一的眼睛。但我們在舒適的咖啡廳裡滑手機看到的那些畫面,每一個frame背後,都有一個家庭正在崩解。這不是新聞倫理課本裡的案例,這是血淋淋的現實。
深層影響:當記者成為高風險職業
二五○人——這是巴勒斯坦記者穆罕默德給出的數字。請容我再說一次:超過兩百五十名記者在這場戰爭中喪生。這個數字背後,不只是新聞產業的損失,更代表著加薩正在經歷一場「資訊黑箱化」的過程。當能夠記錄歷史的人一個個倒下,最後留下來的,只會是以色列的官方說詞和哈瑪斯的宣傳影片,中間那塊屬於平民的真實日常,將永遠消失。
有趣的是,以色列事後承認發動空襲,但始終沒有公布任何具體的證據來證明「哈瑪斯利用攝影機監控」的說法。換作是任何一個法治國家,涉及二十二條人命的案件,至少該有獨立的司法調查。但一年了,別說起訴,連一份完整的調查報告都生不出來。
對台灣讀者來說,加薩很遠,但記者被消音的恐懼並不遙遠。我們身處的新聞環境或許相對安全,但全球記者傷亡創下三十年新高的趨勢,其實就是「資訊自由」在全球範圍內後退的警訊。當一個地方的記者需要用生命換取報導權,其他地方的記者也會感受到那股寒蟬效應——只是程度不同而已。如果我們不把這件事當成自己的事,那有一天,當輪到我們需要真相的時候,鏡頭後面可能已經沒有人了。
未解之問:一年過去了,然後呢?
週年紀念儀式上,家屬舉著照片,沒有大聲嘶吼,沒有激烈抗議。那種安靜,反而比任何口號都更有力量。他們心裡清楚,在這場不對稱的戰爭中,巴勒斯坦人的聲音從來就不在談判桌上。但他們還是來了,坐在納瑟醫院的地板上,用手機燈光照亮那些逝去的臉龐。
儀式結束後,艾塞爾丁又補了一句:「他們每個人都有夢想、希望、家庭、孩子跟妻子,他們努力生活。」但以色列說這是一場意外。如果每件事都可以用「意外」兩個字帶過,那國際法究竟要等到什麼時候,才願意從「軟弱無能」變成「說到做到」?
下一個納瑟醫院,會不會出現在別的城市、別的醫院屋頂?又有多少記者,會繼續在攝影機上蓋著白布,一邊防曬、一邊祈禱無人機不會把自己當成目標?這些問題,沒有人能回答。但有一件事可以確定:那兩百五十個名字,絕對不只是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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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動呼籲】 身為讀者,我們或許無法改變加薩的戰場現實,但至少可以選擇「不當冷漠的旁觀者」。下一次當你看到來自衝突地區的第一手報導時,請記得那則新聞背後可能是一個記者用生命換來的。你可以做的是:主動追蹤國際媒體或獨立記者的社群帳號,讓他們的報導被更多人看見;也可以關注無國界記者組織(RSF)或國際記者聯盟(IFJ)的倡議行動,支持他們為記者安全發聲。更重要的是,在分享新聞之前,花一分鐘思考這則資訊的來源是否被授權、是否經過驗證。知情,就是對真相最起碼的尊重。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公視新聞網發布。
常見問題 FAQ
納瑟醫院空襲事件造成多少名記者死亡?
二○二五年八月二十五日的納瑟醫院空襲共造成二十二死亡、約五十人受傷,其中包含至少五名巴勒斯坦記者,分別來自美聯社、路透社和半島電視台。
以色列政府對這起空襲的官方立場是什麼?
以色列總理納坦雅胡對事件表達遺憾,並定調為「意外」,聲稱空襲原因是懷疑哈瑪斯利用媒體攝影機監控以軍,但至今未啟動任何正式調查或究責程序。
以哈戰爭爆發以來,有多少記者喪生?
根據巴勒斯坦記者組織的統計,已有超過兩百五十名記者在這場戰爭中殉職,而綜合各家機構數據,罹難人數也突破兩百人,是近三十年全球記者傷亡最慘重的軍事衝突。
國際社會對這起事件有什麼具體行動?
聯合國與世衛組織曾發表強烈譴責,國際記者聯盟要求獨立調查,但由於以色列全面禁止外國記者進入加薩,至今沒有任何獨立調查團隊獲准進入,實際咎責行動仍停滯不前。
為什麼加薩記者死亡人數遠高於其他戰爭?
主要原因是以軍封鎖加薩,外國記者無法獨立進入採訪,所有報導必須仰賴當地巴勒斯坦記者;加上密集的都市轟炸和針對媒體設施的空襲,使記者幾乎沒有安全空間,殉職風險遠高於以往任何一場大規模軍事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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