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雙方代表才剛在福建泉州結束一場「坦率且深入」的南海磋商,並承諾要「妥善管控海上局勢」之際,僅僅不到一天,中國軍方與海警的艦機編隊便隨即現身主權爭議激烈的黃岩島(菲律賓稱馬辛洛克灘)周邊海空域,展開一連串強勢的戰備警巡與執法巡查。這番「談完就秀肌肉」的舉動,無疑為本已緊繃的中菲南海關係,再次投下震撼彈,也讓外界對外交斡旋能否實質降溫海上爭端,畫上一個大大的問號。
表象
近期中菲兩國在南海的齟齬不斷,為求緩解緊張,雙方於3月27日至28日在中國福建泉州重啟外交對話。這場對話涵蓋了第24次外交部磋商(FMC)以及「南海問題雙邊磋商機制」(BCM)的第11次會議。會中,兩國代表就南海局勢交換了意見,並達成「妥善管控海上局勢」的共識。然而,會後的官方聲明卻透露出截然不同的基調。菲律賓方面強調,應透過外交手段管理分歧,並堅守《聯合國海洋法公約》及2016年南海仲裁案裁決。同時,菲方對中方干擾菲國人員與漁民安全、構成海上風險的行為表達了強烈關切。有趣的是,菲方的聲明中完全未提及中方聲明所宣稱的「菲方堅持一個中國政策」,這微妙的差異本身就值得玩味。而中國外交部則表示,雙方進行了「建設性」交流,並同意加強涉海溝通對話,以期妥善管控局勢。
真相
儘管外交桌上言和,海上的真實情勢卻迅速逆轉。就在泉州磋商會議落幕後,中國官方媒體於29日報導指出,共軍南部戰區及中國海警已派遣海空兵力與船隻,前往黃岩島及周邊海空域執行戰備警巡與執法巡查。南部戰區與中國海警局更進一步宣稱,自3月份以來,他們已持續加強該海域的巡邏警戒與跟蹤監視,並對周邊船隻展開警告與驅離。這顯示出,即便雙方在會議上同意管控分歧,中國軍方與海警在實際行動上依然保持著強勢姿態,將外交協議後的空窗期,轉化為展現實力與鞏固主張的機會。
各方角力
事實上,這次會談與巡邏行動的前幾天,中菲海上緊張局勢才剛升溫,雙方各執一詞,互不相讓。菲律賓軍方指出,菲國海軍登陸艦「班蓋特號」(BRP Benguet)於25日在中業島(Thitu Island)附近執行合法任務時,遭遇中國海軍飛彈護衛艦以「危險且具挑釁性」的近距離動作超越,此舉明顯違反了國際避碰規則。
菲律賓方面強調:「菲方同時對中方干擾菲國人員與漁民安全、構成海上風險的行為表達強烈關切。」
然而,中國人民解放軍南部戰區對此則有不同說法。南部戰區新聞發言人翟士臣表示,菲律賓艦艇在南沙群島渚碧礁附近海域,對中方艦艇做出「不安全、不專業」的危險駛近動作,蓄意干擾中方正常巡航。他駁斥了菲方反指中方「危險接近」的說法,並詳細說明:
「中國海軍532艦(054A型飛彈護衛艦『荊州號』)25日在管轄海域例行巡航時,發現菲律賓507號艦,中方艦艇隨即對其進行喊話提醒。菲方507號艦罔顧中方提醒,在中方艦艇左舷持續向右調整航向,蓄意危險地靠近中方532艦,干擾中方的正常巡航活動。」
這兩起事件在磋商前後接連發生,如同海面下的暗潮洶湧,不斷考驗著雙方在外交桌上所達成的共識,也映照出南海地區複雜的主權爭議與地緣政治角力。
深層影響
這種「談判桌上談合作,實際行動卻持續強勢」的模式,對南海局勢的深層影響不容小覷。它不僅可能削弱外交對話的實質效力,讓雙方難以建立真正的互信,更可能在無形中鼓勵各方採取更為強硬的立場,而非尋求妥協。當一方在談判後立即展現軍事肌肉,另一方自然會將此解讀為挑戰,進而引發連鎖反應,使得區域的穩定性面臨更大風險。這種策略也讓外界質疑,所謂的「管控分歧」究竟是實質性的讓步,還是一種暫時性的表面和平,掩蓋了更深層的戰略較量。
未解之問
在南海這片戰略要地,當外交磋商與軍事巡邏並行,甚至在時間點上緊密相連時,我們不禁要問:這樣的模式,究竟是維持現狀的一種「新常態」,抑或是通往更大衝突的潛在引信?中菲兩國,乃至於整個區域,能否真正找到一個兼顧各方利益、又能確保海上和平穩定的長久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