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總覽:台灣政府自今年四月起大幅放寬外籍家庭幫傭的聘僱門檻,從過去「三名六歲以下幼兒」降至「一名十二歲以下兒童」,此舉旨在減輕雙薪家庭的育兒壓力,並讓部分長期透過非正式途徑聘僱外傭的家庭得以合法化,然而,政策的高昂成本與對本地托育的潛在衝擊,也引發了社會各界的廣泛討論與疑慮。
📅 去年九月:政策構想浮現,育兒解方露曙光
去年九月,時任副總統賴清德(現為總統)首次提出放寬外籍家庭幫傭聘僱門檻的構想,為台灣長期面臨的少子化及家庭育兒困境尋求突破口。這項倡議迅速引起社會各界的高度關注,特別是飽受育兒與家務雙重壓力所苦的雙薪家庭,無疑從中看見了一線曙光。在此之前,嚴苛的聘僱條件讓許多有需求的家庭難以合法引進幫手。
📅 今年三月:行政院拍板定案,新制箭在弦上
隨後,今年三月十九日,行政院正式拍板通過這項重要政策,確定將外籍家庭幫傭的申請資格大幅鬆綁。這項決議回應了社會對於育兒支持政策的強烈期盼,也預告了台灣家庭生活型態即將迎來變革。勞動部長洪申翰強調,現代台灣家庭「沒有後援的雙薪家庭」已成主流,檢討過時的外籍幫傭制度勢在必行,政策核心目標在於協助家庭「安心工作、減輕壓力」。
📅 今年四月:申請門檻驟降,百萬家戶可望受惠
自今年四月十三日起,外籍幫傭的申請條件將從原本「家中有三名六歲以下幼兒」大幅調整為「家中有至少一名未滿十二歲兒童」。此外,針對單親家庭及育有罕病、身障兒童的家庭,政府也提供了相應的放寬措施。勞動部粗估,全台灣約有 144萬家戶 具備申請資格,儘管並非所有家庭都有需求,但預期將有不少長期透過「灰色地帶」聘僱外傭的家庭得以轉向合法化,享有更完善的保障。國立台灣大學經濟系教授樊家忠更直言:「這項政策早該做了,現在推都太晚了。」他預期申請人數將會非常多,能有效減輕家庭負擔。
政策大事紀要
- 去年九月:總統賴清德提出放寬外籍幫傭門檻構想,為育兒政策揭開序幕。
- 今年三月十九日:行政院正式拍板,確認大幅鬆綁外籍家庭幫傭申請資格。
- 今年四月十三日::新制正式上路,申請條件從「三名六歲以下幼兒」降至「一名十二歲以下兒童」,預期惠及更多雙薪家庭。
- 截至今年二月底:台灣人口數已連續26個月負成長,突顯政策背後少子化危機的嚴峻。
📅 政策成效與各界爭議:一場關於「減壓」的辯論
這項新政策雖然獲得不少雙薪家庭的歡迎,但也引發了多方面爭議,特別是在成本負擔、托育衝擊以及社會文化層面的討論。
高昂成本成門檻?「服務富人」質疑聲浪不斷
儘管外籍家庭幫傭的申請門檻降低,其每月聘僱成本卻不容小覷。根據台灣勞動部規定,家事移工每月最低薪資為新台幣兩萬元,若計入加班費、勞健保及每月兩千至五千元的「就業安定費」(就安費)等支出,每月聘僱成本預計接近新台幣三萬元。勞動部次長李健鴻認為這是「多數家庭」可負擔的費用,但實際情況可能並非如此。
對比台灣行政院主計總處公布的2024年「每戶家庭可支配所得」中位數,每月約為8.2萬元,這意味著聘僱外傭的花費約佔家庭可支配所得的三分之一。相較於香港外傭費用佔家庭月入約17%,新加坡僅佔約5%,台灣的比例明顯偏高。政黨時代力量便偕同其他團體質疑新政策「看得到、用不起」,直指「144萬戶受惠」恐只是行銷話術。桃園的張小姐與丈夫合計月薪約20萬元,但龐大的房貸、保險、學費等開銷已達14萬元,她坦言:「如果還要額外付三萬塊請外傭,會壓力很大,要降低生活品質。」這顯示對於中階收入的雙薪家庭而言,這筆開銷仍是沉重負擔。
托育專業與市場衝擊:外籍幫傭能否取代保母?
另一個引發激烈討論的議題,是對本地托育體系的潛在衝擊。托育及就業政策催生聯盟(托盟)發言人王兆慶質疑:「婦女會把孩子交給沒有兒童照顧專業經驗的外籍幫傭,自己跑去工作嗎?」他指出,台灣法律對托育人員有嚴格的資格要求,但外籍幫傭卻無需專業訓練即可照顧小孩,這對付出成本考照、每年受訓的本地保母而言,顯然不公平。托盟去年底的調查顯示,超過九成本地保母反對放寬外籍幫傭限制。
勞動部長洪申翰與衛福部社家署長周道君皆強調,外籍幫傭的定位是「家務幫手」,旨在協助家庭事務處理,而非取代專業的台灣保母。然而,王兆慶認為法律定位與實際使用之間存在落差,並以新加坡為例指出,即使當地引進大量外傭,政府仍大力推動幼兒托育就讀率,強調幼兒發展黃金期的正規教育重要性。
不過,也有家長認為外傭與保母的需求不同。育有兩名女兒的Grace表示,她更需要一位能配合自己育兒理念、協助家務瑣事的幫手,而非有太多「專業想法」的保母。她認為外傭能讓她有時間陪伴孩子、維持身心平衡,甚至因此更有意願生育第二胎。
育兒觀念與職場文化:無形包袱仍存
除了經濟與專業考量,根深柢固的育兒觀念與職場文化,也是影響台灣家庭是否聘僱外傭的關鍵。台北媽媽Angel坦言,即使政策放寬,傳統觀念與長輩的看法仍是無形包袱,加上台灣職場普遍缺乏彈性工時,若孩子生病仍需請假,聘僱外傭的效益可能打折扣。桃園的張小姐也認為,是否請外傭「跟個性很有關係」,她傾向信任親人照顧小孩,而非外人。
話說回來,國立台灣大學經濟系教授樊家忠指出,社會既鼓勵女性外出工作,又希望她們多生育,若無好的政策支持,這是不切實際的期待。放寬外籍家庭幫傭,至少提供了一個減輕育兒負擔的選擇。他認為,即使聘僱外籍家庭幫傭是筆不小的支出,對於需要中斷職涯的女性而言,仍可能覺得「很划算」。
至今影響與未來展望:多方施力,共創友善育兒環境
這項外籍家庭幫傭政策的放寬,確實為許多長期飽受育兒與家務壓力困擾的雙薪家庭帶來了合法化與減壓的機會。高收入家庭如陳先生和Grace,皆表示樂見政策,認為能有效提升家庭生活品質,甚至鼓勵生育。然而,政策的高昂成本,也讓不少中產家庭面臨「看得到、用不起」的困境,未能全面緩解「上有老、下有小」的壓力。
從宏觀角度來看,儘管政策目標之一是協助提高女性勞動參與率與生育率,但托盟發言人王兆慶引述跨國文獻與新加坡經驗指出,大量引進外籍家務工並未顯著提振生育率。勞動部次長李健鴻也對此回應,提高女性勞參率或生育率並非這項政策的考量重點,僅是眾多協助家庭安心政策中的一項選擇。
未來,台灣政府在提供外籍幫傭選項的同時,仍需多管齊下,積極推動彈性工時、遠距工作,並擴大公托量能,這才能全面回應廣大中產家庭的育兒需求。同時,如何在保障本地托育專業與移工權益之間取得平衡,並持續檢討就業安定費等費用結構,將是打造一個真正友善育兒、支持家庭社會環境的關鍵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