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全球科技巨頭競相投入人工智慧（AI）的浪潮，彷彿預示著新一輪經濟奇蹟的降臨，然而，來自中國的重量級經濟學者姚洋卻發出了截然不同的警示。他直言，當前對AI的熱烈討論，其實是一個「巨大的泡沫」，呼籲政府不該被這股熱潮沖昏頭，反而更應聚焦於迫在眉睫的短期經濟問題，例如持續低迷的國內需求與高空置率的房地產市場。
表象：AI熱潮下的浮華
這幾年，人工智慧的發展無疑是全球科技界最熱門的話題，無論是企業投資、技術突破，還是媒體報導，都將AI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在日前舉行的博鰲論壇上，AI更是與會者熱議的焦點。不過，上海財經大學滴水湖高級金融學院院長姚洋，在接受《經濟觀察報》26日採訪時，卻語出驚人地提出質疑，認為這股「AI熱」很大程度上是由美國矽谷科技公司帶著目的炒作起來的。
姚洋進一步指出，AI固然有其潛力，但其對勞動力市場的替代，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不可能在短短一兩年內就造成大規模失業。他以具體數據為例，直指輝達（NVIDIA）的市值已逼近日本這個世界第四大經濟體全年的GDP總量，不禁讓人反思其合理性：
「這正常嗎？一家公司再偉大，也無法與1.2億人創造的生產總值相比，AI肯定是一個巨大的泡沫。」
顯然，他認為當前的AI估值已脫離實際，存在過度膨脹的疑慮。
真相：就業困境與房市巨壓
相較於AI帶來的長期且緩慢的就業替代效應，姚洋強調，中國當前最迫切的挑戰，其實是國內需求不振所引發的失業壓力。他語帶諷刺地表示，AI所造成的就業替代，與國內需求波動導致的失業人數相比，簡直就是「毛毛雨」。事實上，近兩年來，中國大城市的人口數量整體呈現下降趨勢，許多人從大城市回流至縣城，這不僅反映了人口結構的變化，更可能意味著大城市的就業機會正在萎縮。
而真正的「房間裡的兩頭大象」，姚洋直指是持續負成長的房地產市場與地方政府日益加劇的財政收入壓力。他憂心忡忡地提到，中國房地產市場的高空置率，以及每年新增大量無法償還房貸的家庭，這些嚴峻的短期問題，遠比AI的未來發展更值得政府關注。他認為，如果連短期經濟都難以維持，那麼談論長期的發展策略，就顯得毫無意義。
各方角力：政策重心與資源分配
面對如此複雜的經濟局面，姚洋明確建議，中國政府部門現在最需要做的，就是全力提振國內需求，並正視促就業壓力與房地產高空置率等問題。他擔心，如果政府被「AI熱」分散了注意力，忽視了這些短期挑戰，恐怕會讓經濟復甦面臨更多阻礙。畢竟，地方政府的支出與房地產相關支出，大約佔據了中國國內總支出的五成，影響力不容小覷。
姚洋進一步分析，如果政府忽略了這兩大支出的下滑，轉而試圖刺激其他領域的消費，效果將會十分有限。他強調，政策制定者必須理解當前經濟結構的核心痛點，才能對症下藥。他語重心長地指出：
「當務之急是不能讓普通民眾的資產再繼續貶值下去。」
這句話深刻點出了當前中國經濟的癥結，以及民眾信心下滑的根源。
深層影響：資產縮水與消費信心
資產貶值對消費信心的打擊是巨大的。姚洋提到，全國個人資產大約有700兆人民幣（約新台幣3,220兆元），其中房地產佔據了極大一部分。這意味著，一旦房價下跌30%，居民資產將會蒸發超過100兆元人民幣。如此巨大的財富縮水，無疑會嚴重抑制民眾的消費意願，讓原本就不振的國內消費雪上加霜。他堅信，如果能有效減少這部分的損失，對於刺激消費將會產生非常明顯的支撐作用。
對於坊間有人呼籲透過提高福利待遇來解決消費不振的問題，姚洋則持保留態度。他分析，收入最低的10%群體，其消費額約佔總消費的0.6%，即使短期內將他們的福利水平翻倍，對整體經濟的刺激作用也十分有限。這番見解提醒我們，解決消費問題不能只看表面，更要深入觸及資產結構與財富分配的深層次矛盾。
未解之問：中國經濟能否走出迷霧？
面對AI泡沫的警示與國內經濟的重重挑戰，中國經濟的未來走向，無疑充滿了未解之問。政府是否能有效抵禦科技熱潮的誘惑，將政策重心轉回提振內需、穩定房地產市場，並重建民眾的資產信心？又或者，這些「房間裡的大象」將持續困擾中國經濟，讓其在復甦的道路上步履維艱？這些問題，都將考驗著決策者的智慧與魄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