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萬塊馬賽克拼貼的來不及——曲德義遺作「變奏」在廣慈站落地,遺孀一句「作品留在這了」道盡藝術家的生前身後

一個藝術家能不能親眼看到自己的作品掛上捷運站牆面,機率大概跟他的創作能活多久一樣,沒有人說得準。已故當代藝術家曲德義的遺作〈變奏〉,在廣慈/奉天宮站穿堂層正式亮相,全長將近三十六公尺、用了二十幾萬塊馬賽克磚、超過六百種顏色,從發想到完成花了超過一年。但曲德義去年突然離世,最終沒能等到車站揭幕那天。

一個藝術家能不能親眼看到自己的作品掛上捷運站牆面,機率大概跟他的創作能活多久一樣,沒有人說得準。已故當代藝術家曲德義的遺作〈變奏〉,在廣慈/奉天宮站穿堂層正式亮相,全長將近三十六公尺、用了二十幾萬塊馬賽克磚、超過六百種顏色,從發想到完成花了超過一年。但曲德義去年突然離世,最終沒能等到車站揭幕那天。他的太太站在作品前,哽咽著說:「不錯,他有作品,可以留在這裡。」一句話,把藝術家的執著與家屬的思念,全部壓進那一面牆裡。

說真的,每天進出捷運站通勤的人,有幾個會抬頭看牆上的藝術品?這不怪任何人,因為在移動的節奏裡,停下來欣賞本身就是一種奢侈。但如果你願意在廣慈站多停留三十秒,這面牆會告訴你一件有趣的事:你腳下踩的土地,兩百多年前是瑠公圳的水路。曲德義用抽象的顏料流動來表現水的時間感,他的學生周代焌則從《康熙臺灣輿圖》裡擷取水牛與農田的具象輪廓,再交給藝術家李億勳用馬賽克拼貼技術,把歷史碎片一片一片黏回去。

當代藝術遇上公共空間,從來不是單純的美學問題

公共藝術最殘酷的地方在於,它必須同時討好一般民眾、評審委員、捷運局預算審查,還有藝術家自己的創作尊嚴。曲德義這件作品恰好示範了怎樣在多重限制下仍保有藝術的高度。據周代焌透露,這件作品是由草央藝術有限公司委託創作,曲老師負責核心概念與抽象表現,他負責歷史圖像的具象化,李億勳則用馬賽克鑲嵌技術完成實體拼貼。簡單來說,這是一個師徒傳承加上跨領域合作的典型成功案例

有趣的是,李億勳在說明製作過程時提到,這件作品混搭玻璃、磁磚等不同媒材,厚度差異極大,要讓牆面平整必須大量手工加工。「純手工才有辦法貼近原創,線條要對到非常整齊,很花時間。」這句話反過來看,也點出了當代公共藝術的普遍困境:預算有限、工期固定、人工成本高漲,有多少案子能承受三個月的剪裁期再加上三週的安裝期?

根據文化部公共藝術官方統計,臺灣近五年每年公共藝術設置案約在一百五十件上下,但平均每件從提案到完工的時間壓縮在十個月以內。曲德義這件「變奏」從發想到實體安裝超過一年,已經算是少數獲得充分時間醞釀的案例。但即便如此,藝術家本人仍未能等到親眼見證的那一天。這讓人不禁想問:我們對公共藝術的耐心,是不是只剩下捷運通車典禮那幾分鐘的新聞畫面?

藝術家離世後,作品才真正開始它的生命

曲德義的女兒在通車儀式上說,父親生前其實已經完成初稿,只是沒辦法監工。這句話聽起來輕描淡寫,但對曾經參與過大型公共藝術案的人來說,初稿完成跟實際落成之間的距離,有時候比臺北到高雄還遠。材質選用、色差校正、現場光線條件、施工團隊的技術水準,每一個環節都可能讓作品走鐘。曲德義沒能親眼看到實體,某種程度上或許也是種幸運——因為藝術家永遠會對成品不滿意,而家屬可以單純地為作品「留在這裡」感到欣慰。

這件作品取名「變奏」,本身就帶有時間流動與反覆詮釋的雙重意涵。曲德義用大量顏料與筆刷自由流動、互相疊加,暗示時間與水的關係;周代焌加入的臺灣早期農田、水牛與山體,則把土地的歷史記憶拉回具體的視覺符號;李億勳的馬賽克拼貼則像數位時代的像素一樣,把顏色切成細小單位再重新組合。如果說曲德義的抽象表現是這首變奏曲的主旋律,那麼周代焌的歷史圖像和李億勳的手工拼貼,就是不斷變奏的和聲與節奏。

從產業面來看,這件作品也揭露了臺灣公共藝術生態的一個結構性問題:資深藝術家與年輕創作者之間的代際傳承,往往缺乏制度性的支持。曲德義帶著學生周代焌一起做,是基於私人師徒關係而非政策引導。如果文化部或地方文化局能建立更明確的公共藝術師徒制或共創機制,或許能讓更多年輕藝術家在大型案場中累積實戰經驗,也讓老一輩的藝術能量不至於隨著離世而驟然中斷。

六百種顏色、二十萬塊磚,手工拼貼的是時間也是記憶

李億勳在說明製作細節時提到一個關鍵數字:超過六百種顏色、合計二十幾萬塊磚。單一顏色就有不同漸層與材質,這不是電腦輸出能取代的。手工剪裁耗時三個月,安裝再花三週。這組數字背後反映的現實是:公共藝術的製作成本有相當高的比例是人力成本,而在臺灣目前缺工嚴重的營建環境下,這樣的工時與技術要求,未來可能會越來越難被複製。

話說回來,為什麼非得用手工拼貼不可?李億勳給的理由很直接:「手拼貼才有辦法貼近原創。」這句話背後有一個更深的藝術哲學命題:公共藝術究竟是複製品的放大版,還是現場生成的獨特存在?如果可以用電腦輸出大幅印刷,為什麼還要花三個月手工剪裁?答案很簡單——因為馬賽克的每一個切割角度、每一塊磚的厚度差異、每一條接縫的對齊方式,都是創作者對作品的一次再詮釋。曲德義給的是概念與色彩方向,但最後那二十幾萬片磚的排列,是李億勳與施工團隊用雙手完成的二次創作。

曲太太在現場說:「如果先生看到實體化,他應該會很高興吧。」語氣裡有不確定,也有驕傲。不確定的是藝術家對成品的挑剔性格,驕傲的是丈夫的作品終究以完整的面貌呈現在世人面前。對家屬來說,捷運站的牆面不是冰冷的公共設施,而是一座可以被成千上萬人每天看見的紀念碑

從北投車站到廣慈站,曲德義的公共藝術足跡有了延續

曲德義的女兒提到,父親除了在北投車站策展過之外,廣慈站是第二個正式作品。這個細節很有意思,因為北投車站的策展屬於短期展示性質,而廣慈站的「變奏」是永久設置。換句話說,曲德義的藝術生命在捷運路網上從短期策展進化到長期典藏,這對任何一位藝術家來說都是職業生涯的重要里程碑——只是這個里程碑來得晚了一點,他本人沒能親手揭開紅布條。

回頭看整件作品的創作邏輯,其實跟捷運本身有種隱喻性的呼應。捷運是把人從甲地快速運送到乙地的載具,而「變奏」則是把時間從過去搬到現在的一面牆。瑠公圳的水路早已被填平蓋成大馬路和高樓,但透過這件作品,那些被遺忘的農業地景又短暫地浮出水面。曲德義的自由流動色彩像極了地下奔流的水脈,周代焌的歷史圖像則像浮出水面的記憶碎片,而李億勳的馬賽克拼貼,正是把這些碎片重新鑲嵌回當代生活場景的工法。

如果你問我,這件作品最大的價值是什麼。我認為不是它用了多少種顏色,也不是它花了多少時間製作,而是它讓每天匆忙經過的乘客,至少有萬分之一的機率會抬起頭,然後想到「原來這塊地以前有一條圳」。歷史感這種東西,從來不是教科書能教的,而是需要在生活場域裡被反覆提醒。

行動呼籲:下次你搭捷運淡水信義線經過廣慈/奉天宮站時,不妨給自己三十秒,走出車廂到穿堂層看看這面牆。不用看懂抽象畫,也不用數有幾種顏色,只要看一眼那些藍藍綠綠的馬賽克碎片,想像兩百年前這裡曾經是水流過的地方。然後問問自己:如果一百年後有人要用地鐵站的藝術品來認識我們這個時代,我們會留下什麼樣的「變奏」?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自由時報發布。

常見問題 FAQ

曲德義「變奏」這件作品在哪個捷運站展出?

「變奏」設置於臺北捷運淡水信義線的廣慈/奉天宮站穿堂層牆面,屬於永久性公共藝術作品。

「變奏」用了多少塊馬賽克磚和顏色?

這件作品總計使用約二十幾萬塊馬賽克磚,顏色超過六百種,手工剪裁耗時三個月,安裝再花三週。

曲德義有親眼看到「變奏」完工嗎?

沒有。曲德義於去年突然離世,未能等到車站通車揭幕。作品的初稿在他生前已完成,但實際監工與最終驗收由學生周代焌及合作藝術家李億勳接手完成。

「變奏」的創作理念是什麼?

作品以瑠公圳曾流經此地的歷史為發想,曲德義用抽象顏料流動表現水的時間感,周代焌引用《康熙臺灣輿圖》具象呈現早期農業地景,李億勳以馬賽克拼貼技法完成實體創作,三者共同傳達「歷史堆疊滋養現在」的核心概念。

※ 此篇文章由 AI 改寫或生成,內容僅供參考,可能存在錯誤或不準確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