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加護病房到德語文壇最高殿堂:台裔醫師作家廖樂薇,用小說為台灣民主「過去的傷」與「未來的脆」發聲

一位德國出生的台裔醫師,白天在新生兒加護病房守護脆弱的生命,下班後用德語寫出台灣的民主傷痕與生存焦慮——然後,她的處女作就入圍了德語文壇最重要的德國圖書獎。聽起來像小說情節?這是廖樂薇的真實人生。

一位德國出生的台裔醫師,白天在新生兒加護病房守護脆弱的生命,下班後用德語寫出台灣的民主傷痕與生存焦慮——然後,她的處女作就入圍了德語文壇最重要的德國圖書獎。聽起來像小說情節?這是廖樂薇的真實人生。

2026年德國圖書獎(Deutscher Buchpreis)長名單公布,二十部入選作品中,出現了一個台灣讀者可能還不熟悉、但很快就會記住的名字:廖樂薇(Leh-Wei Liao)。她的首部長篇小說《Glaszeit》(暫譯:玻璃時代)不只讓她成為首位獲提名的台裔作家,更把台灣的民主運動歷史、地緣政治困境,與一個關於脆弱與歸屬的故事,一起推進德語文學的論述核心。

現象:一部小說,三條交織的台灣軸線

《Glaszeit》的劇情看似私密,卻承載著龐大的歷史重量。年輕醫師Novana從德國科隆回到台北,在新生兒加護病房工作,卻意外與十八年前將她留在德國的台灣藝術家母親March重逢。透過母女關係、愛情、醫療工作與政治運動的多線敘事,小說把女性的身體經驗、情感創傷,與台灣在國際社會中曖昧不明的處境,交織成一個共同命題:人們如何在充滿不確定的時代裡,找到值得奮鬥的東西?

德國圖書獎評審的官方介紹直接點出了這個核心:「作品探問在這樣的時代中,什麼值得人們為之奮鬥?」這不是一個抽象的哲學提問。對台灣讀者來說,這個問題每一天都在用不同的方式被現實逼問。

「我對草根運動的傳統深感著迷。」廖樂薇在接受中央社採訪時如此形容她書寫台灣民主運動的出發點。這位出生於1993年的作家,並未親身經歷台灣民主化的關鍵年代,但她選擇用文學去接近那些「背後經歷許多抗爭」的歷史。從柏林圍牆倒塌後出生的世代眼中來看,台灣的民主歷程,或許正是一種「仍在進行中的、不確定的政治實驗」。

原因:為什麼「脆弱」是理解台灣的關鍵字?

廖樂薇在訪談中反覆提到一個詞:脆弱(Verletzlichkeit)。這不是偶然。

首先,這個概念以最直接的方式體現在主角的職業場景——新生兒加護病房。那些需要仰賴機器維生的早產兒,是生命脆弱性的極致展現。但廖樂薇顯然不滿足於醫學層面的隱喻。她把這個概念的觸角延伸到政治層次,指出台灣面臨的現實處境,本質上就是一種結構性的脆弱。

有趣的是,她刻意拒絕將台灣問題窄化為「區域性議題」。她對中央社明確表示,自己更傾向將台灣的處境理解為「當代具有普遍性的衝突」。這個立場非常關鍵——它把台灣從「地緣政治的熱點」這個經常被簡化的標籤中解放出來,重新放在當代人類共同面對的價值衝突、認同政治與生存焦慮的脈絡中討論。

換個角度想,當我們談論台灣的國際處境時,多數論述都停留在外交、軍事或經濟層面。但廖樂薇用文學示範了一種完全不同的介入方式:她把政治的巨大命題,拆解成母女之間的距離、醫師與病患之間的凝視、戀人之間的信任與背叛。政治在這裡不是口號,而是讓角色做出選擇的壓力場。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Glaszeit》的「玻璃時代」這個暫譯書名,或許比表面上看起來更精準。玻璃既透明又易碎——正好對應了台灣在國際社會中被看見卻不被承認的荒謬處境,也呼應了書中角色關係的纖細與不穩定。

影響:當德語文學開始「談台灣」

德國圖書獎的影響力,遠超過文學圈的範疇。每年十月在法蘭克福書展期間揭曉的最終得主,往往能帶動數十萬冊的銷量,並啟動長達數年的國際版權交易。廖樂薇的入圍,意味著未來兩年內,歐洲主要國家的出版社與讀者,都將有機會透過這部小說接觸到以台灣為核心的敘事。

這不是一件小事。台灣的文學作品在國際市場上經常面臨「翻譯逆差」的困境,多數時候是台灣讀者大量閱讀翻譯作品,而華語或台灣題材的作品要進入歐美市場,往往需要依賴特定的議題紅利或作者知名度。廖樂薇的特殊之處在於:她用德語寫作、在德國文學體系中崛起,但她選擇的故事背景、人物設定與政治關懷,全都緊緊扣住台灣。

從更宏觀的視角來看,這或許反映了一個正在發生的趨勢:過去十年間,德語文學中「跨文化書寫」的邊界正在被大幅擴張。從德土移民文學、難民敘事,到近年以亞洲城市為背景的小說,德語文學的讀者群已經逐漸準備好接受一個「非歐洲中心」的故事。廖樂薇的入圍,某種程度上正是踩在這個時代的浪尖上。

趨勢:從醫師到作家,一場「不務正業」的勝利

廖樂薇的本職是醫師,目前還在卡塞爾(Kassel)學習視覺藝術,2022年才開始文學創作。換句話說,從動筆到入圍德國圖書獎,她只花了四年左右的時間。這種「斜槓」身分在德國文壇並不常見,但她的養成路徑恰恰解釋了《Glaszeit》為什麼能同時具備醫療現場的專業細節、視覺藝術的空間感,以及政治書寫的尖銳視角。

她自己對入圍的反應也很有意思。她坦承對「讓文學作品彼此競爭」抱持批判態度,但同時也承認自己「欣喜若狂」。這種矛盾心態,其實反映了當代嚴肅文學創作者普遍面臨的困境:一方面厭惡文學獎對創作生態的扭曲,另一方面又清楚知道,沒有這些機制的加持,許多重要的議題根本無法抵達夠大的讀者群。

從產業面來看,廖樂薇的入圍對台灣出版市場的最大啟示,或許不是「又有一位台灣相關作家在國際獲獎」,而是「用非華語書寫台灣故事,在國際市場上不僅可行,而且正在形成一個新的敘事類型」。這對台灣的出版社、版權經紀人甚至文化部來說,都應該是一個值得投入資源開發的路徑。台灣不缺好故事,缺的是用國際語言(在這裡是德語)說故事的人,以及願意把台灣視為「普遍性議題」書寫場域的創作者。

德國圖書獎的最終得主將於今年10月法蘭克福書展期間揭曉。無論結果如何,廖樂薇已經做到了一件多數外交官與政治人物做不到的事:讓一群德語讀者,在翻開一本小說的同時,開始思考台灣的未來。

她在訪談最後說了一句簡單卻有力的一句話:「文學永遠也是一種對話的邀請。」這句邀請的對象,不只是德語讀者。對台灣人來說,這部小說或許提供了另一種觀看自身處境的視角——當我們習慣用政治語言討論生存時,文學告訴我們,生存的意義從來都是在人與人之間長出來的。

這篇文章談的,不只是入圍,而是文學如何幫一座島嶼說出自己的故事。如果你也關心台灣在國際上的能見度,下一次走進書店時,不妨多留意那些「用別人的語言寫台灣」的作品——它們正在用一種安靜的方式,改變世界對這塊土地的想像。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自由時報發布。

常見問題 FAQ

德國圖書獎的入圍門檻有多高?廖樂薇入圍代表什麼意義?

德國圖書獎是德語文壇最具影響力的文學獎之一,每年從超過兩百部作品中選出二十部進入長名單,競爭極為激烈。廖樂薇是首位入圍的台裔作家,這代表台灣主題的德語小說首次進入德國主流文學獎的討論視野。

《玻璃時代》這本小說的台灣元素具體展現在哪些方面?

故事場景設定在台北,主角在新生兒加護病房工作,並透過母女關係、愛情線與政治運動三條敘事軸線,交織書寫台灣的民主運動歷史、地緣政治處境,以及個人生命經驗中的傷痛與歸屬。

廖樂薇的醫師身分對她的寫作有什麼影響?

她的醫療專業賦予小說中新生兒加護病房場景高度的寫實細節,也讓她對「脆弱」這個核心主題——無論是生命的脆弱還是政治處境的脆弱——具備比一般作家更深刻的感官經驗與洞察力。

德國讀者對這部以台灣為背景的小說反應如何?

入圍德國圖書獎長名單本身就代表德國文學界對這部作品的專業肯定,而書中將台灣處境視為「當代具有普遍性的衝突」的視角,也讓非台灣讀者能夠跨越地理距離,理解其中的政治與情感張力。

※ 此篇文章由 AI 改寫或生成,內容僅供參考,可能存在錯誤或不準確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