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客家委員會「客家文藝復興補助計畫」最新統計,一場為期五週的線上文化交流讀書會,累計吸引超過二百五十人次參與。這個數字放在臺灣藝文推廣活動中不算驚人,但背後的命題卻很有意思——當「客家」不再只是血緣與戶籍名冊上的標籤,而是一連串關於遷徙、抵抗與生存的身體記憶時,劇場能不能成為重新書寫這些故事的載體?
從反水庫到黃蝶祭:一齣戲的田野起點
這場名為「客家劇場的身體、土地與生命書寫」的戲劇培力工作坊,並非憑空而降的創意企劃。計畫主持人、國立中山大學劇場藝術學系副教授許仁豪透露,整個計畫的源頭,是中山大學團隊深入美濃的田野踏查。他們從反水庫運動的歷史脈絡出發,一路追索到黃蝶祭的儀式演變,最後拋出一個核心提問:在時代巨變中,客家文化的生存韌性如何被看見?或者說,地方記憶能不能透過劇場,從「被觀看的對象」翻轉為「主動書寫的文本」?
許仁豪的觀點很直接。他指出,客家文化的形成從來不是靜態的,百年遷徙史本身就是一部面對環境變遷的戰鬥紀錄。而當代社會中,人們在全球化與高度流動的處境下面臨「故鄉與他鄉」、「安居與漂流」的掙扎,這些經驗恰好與客家族群的歷史記憶產生強烈共振。於是,劇場在這裡扮演的角色就不只是藝術表現,更像是一套協助人們重新定位自身文化座標的方法論。
【編輯觀點】這個計畫最聰明的地方,在於它把「客家」從博物館式的文化標本裡救了出來。過去許多客家藝文活動容易陷入懷舊鄉愁的套路,但許仁豪團隊選擇從反水庫運動這種帶有批判性的在地抗爭史切入,等於直接宣告:客家文化不是用來供養的,它是活的、有稜角的,甚至可以成為當代社會流動人口的情感參照座標。這種路徑,比辦十場客家美食節更有文化深度。
線上讀書會到實體排練場:250人次的知識發電機
工作坊分兩階段進行。第一階段的線上「再生未來|客家文化交流讀書會」,五場講座請來的講者陣容頗有看頭。差事劇團藝術總監鍾喬從白色恐怖歷史與小劇場運動切入,討論族群認同如何在「大政治」與「小政治」之間反覆辯證;成功大學臺灣文學系教授鍾秀梅則從抗爭政治的視角,梳理客家文學面對殖民統治與資本主義時的革命意志。這兩場對話的共通點在於:它們都不把客家當作一個封閉的、需要被保護的符號,而是一個在衝突中不斷重構的動態過程。
更年輕的觀點也沒有缺席。青年劇場編導許芃以自家客家百年古厝的文化地理空間為創作起點,發表了限地製作作品《睡在風景畫旁勤儉打呼的鼠婆太,但實際上沒有風景畫。(白蘿蔔、釘牙、她的雞、(以及她的後人))》。這個乍看像在挑戰觀眾閱讀耐心的長標題,實際上是許芃以酷兒視角和魔幻寫實手法,處理百年客家庄宗族女性的生存經驗與祖靈記憶。說真的,當一個年輕創作者願意用這種不馴服的姿態面對自己的客家血緣,某種程度上比任何政策宣言都更有說服力。
至於資深民眾劇場工作者李秀珣,則帶來了石岡媽媽劇團的長期實踐案例。她分享的核心訊息很明確:劇場不只是專業者的舞臺,更可以是素人書寫生命經驗、形成集體行動的媒介。這個論點後來直接影響了第二階段實體工作坊的設計邏輯。
十四位學員,十四種生命漂流的版本
如果說線上讀書會是知識的激盪,那第二階段的實體戲劇增能培力工作坊就是身體的實證。李秀珣帶領十四位來自學校、社區、文史及不同專業領域與世代的學員,從「身體」、「心理」與「社會」三個維度出發,重新思考那些抽象的命題——故鄉與他鄉、安居與漂流——如何具體地落在每個人的脊椎與肌肉記憶裡。
特別值得一提的是,工作坊不以「客家身分」作為參與前提。學員不需要拿出族譜或通過語言認證,他們只需要帶著自己的身體和故事進來。這種開放性在臺灣的客家文化活動中並不多見,但它恰好呼應了許仁豪的核心主張:「客家」的文化經驗可以從血緣框架延伸至地方經驗、遷徙經驗與生命經驗。換句話說,即使你不是客家裔,只要你在這塊土地上經歷過移動、適應或抵抗,你就有資格參與這場對話。
今(廿九)日,工作坊在中山大學藝術大樓二○一七排練場進行階段性成果呈現。學員們以個人與地方故事為核心,展現了真實生命經驗、家族記憶與身體勞動的實作歷程。這些成果還不是完整的劇場作品,更像是創作途中的草稿與筆記——但有趣的地方就在這裡:比起精緻的完成品,這些帶著摸索痕跡的片段,反而更誠實地反映了劇場介入地方記憶時的真實狀態。
數據背後的啟示
這場工作坊的數據其實很樸素:250人次的線上參與、14位實體學員、5場講座、1場階段性呈現。但如果把這些數字背後的意義拉開來看,它至少提供了三個值得注意的訊息。
第一,客家文化議題在當代仍有足夠的知識吸引力。250人次的讀書會參與,在非主流藝文領域中並非小數,顯示年輕世代對於用新視角理解客家並不排斥,關鍵在於供給方能不能提供足夠銳利的論述工具。
第二,劇場方法論正在從「專業門檻」轉向「民眾賦權」。李秀珣帶入的民眾劇場經驗,以及工作坊對非客家背景學員的開放態度,都指向一種可能性:劇場訓練未必是為了培養更多演員,而是為了培養更多能夠用自己的身體書寫地方故事的人。
第三,同時也是最具挑戰性的一點——這種培力模式能否從短期工作坊升級為長期的地方文化機制?畢竟,五週的課程結束後,這些累積的身體經驗與故事素材如果沒有後續的發表平臺或持續的創作社群支撐,很容易回歸沈默。這或許是主辦團隊下一階段需要思考的課題。
從產業面來看,這種結合學術單位、地方協力組織與國際劇評人網絡的跨領域培力模式,其實為臺灣的藝文推廣提供了一個可複製的參照架構。它不是一次性的大型活動,而是透過「讀書會→工作坊→成果呈現」的階段性設計,讓參與者有足夠的時間消化、沉澱與轉化。如果這個架構能夠持續滾動,並與地方文化館舍或社區劇場建立常態性合作,它有可能成為地方文化記憶保存的新型態基礎設施。
【行動呼籲】如果你對這個計畫的後續發展感興趣,不妨關注中山大學劇場藝術學系與美濃愛鄉協進會的官方公告。文化記憶的書寫從來不是單向的學術輸出,它需要更多願意帶著自己的生命經驗走進排練場的人。下次工作坊招生時,或許你可以問問自己:我的家族遷徙故事,值不值得被搬上舞臺?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Yahoo奇摩新聞發布。
常見問題 FAQ
客家劇場工作坊的參與資格有沒有限制客家身分?
沒有。工作坊明確不以客家身分作為參與前提,任何有興趣透過劇場探索地方記憶、家族故事與生命經驗的人都可以報名參加。
這個工作坊的成果會對外公開演出嗎?
階段性成果已於八月廿九日在中山大學藝術大樓排練場呈現。後續是否發展為正式公開演出,尚待主辦單位評估與規劃,建議關注中山大學劇場藝術學系與美濃愛鄉協進會的最新公告。
線上讀書會和實體工作坊的內容有關聯嗎?
有。線上讀書會以知識交流與觀點激盪為主,邀請鍾喬、鍾秀梅、許芃、李秀珣等講者分享不同面向的客家與劇場論述;實體工作坊則將這些討論轉化為身體練習與集體創作實作,兩者互為前後階段的銜接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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