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波士尼亞塞爾維亞裔將領穆拉迪奇（Ratko Mladic）於2026年8月28日在海牙聯合國國際法庭獄中病逝，享壽84歲。這位綽號「波士尼亞屠夫」的戰爭罪被告，因主導1995年斯雷布雷尼察（Srebrenica）大屠殺，造成約8,000名波士尼亞穆斯林男性與男孩遭處決，成為二戰結束以來歐洲大陸最嚴重的單一暴行。他生前因多次中風導致健康惡化，家屬與塞爾維亞當局曾申請釋放，但遭法庭駁回，最終在終身監禁的判決中走完爭議的一生。
從民族英雄到種族滅絕者：穆拉迪奇的雙面人生
在塞爾維亞民族主義者的敘事中，穆拉迪奇的軍事才能至今仍被視為傳奇。然而，海牙法庭經過長達五年的審判、近六百名證人出庭、超過一萬件物證的檢視後，描繪出的卻是截然不同的面貌。他不僅親自指揮了長達44個月的塞拉耶佛狙擊與砲擊行動，導致約一萬名平民喪命，更在1995年7月將斯雷布雷尼察這個聯合國宣告的「安全區」變成了一座巨大的墳場。
法庭在判決中形容穆拉迪奇的罪行是「人類已知最令人髮指的暴行之一」。塞族部隊在佔領斯雷布雷尼察後，有系統地將穆斯林男子與少年分離，朝他們的背部開槍射擊，再將遺體推入萬人塚。聯合國人權事務高級專員胡笙（Zeid Ra’ad Al Hussein）更直接稱他為「邪惡的化身」。這不是一個將領在戰場上的正當行為，而是經過精密計劃、以種族為目標的滅絕行動，這也是為什麼國際法庭將其定罪為種族滅絕的關鍵。
正義的界線：為何不讓病危者保外就醫？
隨著穆拉迪奇健康惡化的消息傳出，塞爾維亞當局與家屬以人道理由申請釋放，但海牙法庭堅定駁回。這個決定看似冷酷，背後卻有極為嚴肅的法律與道德考量。穆拉迪奇所犯下的罪行規模之大，讓他成為國際刑事正義的代表性案件——若因健康因素釋放一名已被定罪的大規模屠殺策劃者，將對受害者家屬與國際司法信譽造成難以估量的傷害。
來自斯雷布雷尼察的波士尼亞穆斯林蘇爾吉奇（Hava Suljic）在塞拉耶佛街頭受訪時直言，穆拉迪奇過世的消息令人欣慰，「想到這個世界上少了一名戰犯，我就高興得不得了。」這不是復仇的快意，而是受害者家屬在等待了近三十年後，終於等到的一種終結。話說回來，即使穆拉迪奇在獄中病逝，對許多波士尼亞穆斯林家庭而言，他們失去的父親、兄弟、兒子並不會因此回來，真正的正義從來不只是將兇手定罪，而是讓歷史真相被完整記錄、被世代記住。
歷史記憶的分裂：誰的英雄？誰的屠夫？
穆拉迪奇的死訊在巴爾幹半島引發截然不同的反應。在許多塞爾維亞人心中，他仍然是一名捍衛民族利益的英雄；但對波士尼亞人與克羅埃西亞人而言，他是造成超過十萬人死亡、兩百二十萬人流離失所的那場戰爭中最黑暗的象徵。1992年到1995年的波士尼亞戰爭，是前南斯拉夫在共產主義垮台後民族主義爆炸的產物，穆拉迪奇只是在這個歷史漩渦中被國際法庭定罪的其中一人。
- 穆拉迪奇被定罪的三大罪名：種族滅絕、戰爭罪、反人類罪
- 斯雷布雷尼察大屠殺中，約8,000名穆斯林男性與男孩在短短數日內遭處決
- 他指揮的塞族部隊曾挾持200多名北約軍事人員作為人肉盾牌，阻止北約空襲
- 塞拉耶佛圍城戰長達44個月，是現代戰爭史上最長的城市包圍戰之一
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是：當一個人的所作所為在兩個民族之間被如此懸殊地評價時，我們該如何面對這段歷史？真正的和解，不會來自於單方面的勝利者正義，也不會來自於對暴行的美化或否認。穆拉迪奇的死亡或許關上了歷史的一頁，但那場戰爭留下的傷痕，恐怕還需要好幾個世代才能逐漸癒合。
編輯觀點：穆拉迪奇的病逝，某種程度上象徵著前南斯拉夫戰爭罪審判「大魚」時代的告終。從米洛塞維奇到卡拉季奇，再到穆拉迪奇，這些被國際法庭追訴的核心人物在法庭上或獄中相繼離世，國際刑事正義面臨的挑戰也越來越清晰：當被告的衰老與疾病成為常態，法庭的審判節奏與人道考量之間的矛盾將更加尖銳。對台灣讀者來說，這個案件提醒我們，戰爭罪與種族滅絕的追訴沒有時效，但正義的實現需要國際社會的持續關注，而不是隨著新聞熱度消退就被遺忘。斯雷布雷尼察之所以成為「安全區」的失敗案例，正因為國際社會的干預來得太晚、太猶豫。歷史告訴我們，和平從來不是理所當然的，而是需要被積極維護的脆弱存在。
展望與影響：未竟的歷史課與國際司法的十字路口
穆拉迪奇的離世，讓國際刑事法庭再次面臨一個尖銳的提問：當被告在判決確定後、服刑期間因病死亡，這樣的結局算是正義的實現嗎？從法理上來說，經過完整的司法程序並定罪，已經是對罪行最正式的否定與譴責；但從受害者的角度來看，穆拉迪奇沒有在法庭上公開懺悔，沒有留下完整的供詞，甚至直到生命最後一刻，他在塞爾維亞國內仍被許多人視為英雄。這段歷史的真相，還有太多細節被埋在萬人塚中、被封存在當事人的記憶裡。
這場從1992年持續至1995年的戰爭，共造成約10萬人死亡、220萬人流離失所，這些數字不只是統計，而是一個個被撕裂的家庭、被摧毀的社區。穆拉迪奇的軍事行動沒有隨著戰爭結束而被遺忘，因為國際法庭的判決已經將他的名字牢牢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未來，巴爾幹地區的民族關係、歷史教科書的編寫、戰爭責任的討論，仍將圍繞著這些已被定罪的戰爭罪被告持續爭論。這提醒我們，戰爭的結束不等於和平的完成，真正的和平需要面對最不堪的過去，而這條路，斯雷布雷尼察的倖存者們已經走了三十年，並且還會繼續走下去。
行動呼籲：斯雷布雷尼察大屠殺已經過了三十一年，但世界上仍有許多衝突地區正在發生類似的暴行。我們不需要等到悲劇發生才來譴責，也不需要等到戰犯病逝才來感嘆正義遲到。如果你關心國際人權與歷史真相，可以從閱讀更多關於波士尼亞戰爭的第一手紀實作品開始，或關注國際刑事法庭對於其他戰爭罪案件的後續審判進展。只有當夠多的人願意記得歷史，歷史的教訓才不會隨著當事人的離世而被埋葬。你願意花一點時間，記住斯雷布雷尼察這個名字背後的故事嗎？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自由時報發布。
常見問題 FAQ
穆拉迪奇因哪些罪名被判處終身監禁？
穆拉迪奇被國際法庭判定的罪名包括種族滅絕罪、戰爭罪與反人類罪，共三項最嚴重的國際刑事罪行。
斯雷布雷尼察大屠殺發生在什麼時候？規模有多大？
發生在1995年7月，約8,000名波士尼亞穆斯林男性與男孩遭塞族部隊處決，是二戰後歐洲最嚴重的單一屠殺事件。
穆拉迪奇為什麼被稱為「波士尼亞屠夫」？
因為他主導了斯雷布雷尼察大屠殺及塞拉耶佛圍城戰等重大暴行，造成數萬名平民死亡，此綽號反映出國際社會對其罪行的譴責。
穆拉迪奇過世後，國際法庭對他的判決還有意義嗎？
有意義。判決已經正式確認了他的罪行，成為國際刑事法的重要判例，也為歷史留下不可動搖的司法紀錄。
塞爾維亞政府為什麼曾替他申請釋放？
塞爾維亞當局與家屬以穆拉迪奇多次中風、健康嚴重惡化為由，基於人道考量向海牙法庭提出釋放申請，但遭到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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