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台發酵槽、幾株特殊篩選的藻類,再加上來自雲林的太陽光——這不是哪個農業生技實驗室的日常,而是台塑新智能旗下澄灝科技剛剛通過歐盟認證的微藻產油現場。九月二十六日,這家隸屬於台塑集團的能源子公司正式宣布,其微藻培育與藻油製造流程取得 ISCC EU 國際永續性與碳驗證,代表藻油原料的永續性與供應鏈追溯能力,已經獲得歐盟體系的實質背書。
這張驗證來得正是時候。台灣民航局已明確訂出目標:2030 年國籍航空永續航空燃油(SAF)使用量要達總燃油消耗的 5%。數字看似不大,但以目前國內航空燃油年用量約四百萬公秉來估算,屆時每年需要至少二十萬公秉的 SAF。問題是,台灣現階段的 SAF 原料幾乎全數依賴進口,廢食用油回收量又有限,這個缺口要怎麼補?台塑集團給出的其中一條路徑,叫做「自己種油」。
藻油含油量飆破五成,技術關卡逐一打通
微藻煉油不是全新概念,但過去最大的瓶頸始終卡在「產油效率」與「規模化成本」。台塑新智能總經理劉慧啟在記者會上透露,澄灝科技已經開發出高效率產油藻株,結合異營發酵量產技術,藻體含油量可達 50% 至 60%,遠高於自然界多數微藻的 20% 至 30%。
更有說服力的訊號來自試製線的進度。目前 500 公升的試製線已完成階段性量產配方與穩定性評估,產出的藻油也符合下游煉製端的原料規格。換句話說,這不再只是實驗室裡的數據,而是已經具備實際 SAF 煉製應用的基礎。當然,從五百公升到工業級量產,中間還橫著「放大效應」這道檻——培養參數、無菌環境、碳源供應、能耗控制,每一個環節在規模放大時都可能出現意想不到的偏差。
兩條腿走路:廢油回收與微藻生技並進
台塑新智能暨台塑生醫董事長王瑞瑜將這套布局定位為「雙路徑戰略」。一條路徑是台塑生醫擅長的循環經濟,回收廢食用油再提煉為 SAF 原料;另一條則是台塑新智能主導的微藻技術,開發可在地生產的新興生質原料。這兩條路徑的互補性相當明顯:廢油回收仰賴既有資源,成本結構相對明確,但供給量終究存在天花板;微藻技術則不受地理與廢棄物來源限制,只要有土地、陽光與二氧化碳,就能持續生產。
話說回來,這套雙路徑能否真正撐起 5% 的政策目標,還得看兩個變數。首先是藻油生產成本能否在量產後降至與進口 SAF 原料競爭的水準;其次是中油等煉製端是否願意投入設備調整,配合藻油與傳統石油系燃油的共煉技術。這不是台塑單方面能解決的問題,而是整個產業鏈的協作課題。
ISCC EU 驗證在驗什麼?不只是「永續」兩個字
很多人聽到「通過歐盟驗證」,直覺反應是品質或環保標章。但這次澄灝拿到的 ISCC EU 認證,本質上是一套永續性與碳追溯的「身份證明」。它驗證的不只是藻油本身能否燃燒,而是從微藻培養、油脂萃取、到運輸儲存這整個過程中,溫室氣體排放是否被精確計算、原料來源是否可追溯、生產機制是否符合歐盟的永續基準。
這背後有個現實的商業邏輯:歐盟是全球 SAF 政策最積極的市場,自 2025 年起已強制要求航空燃油添加 SAF 比例,且對進口燃料的永續認證標準極其嚴格。如果台灣的 SAF 原料要打入國際供應鏈,或是國內航空業者要使用國產 SAF 來達成國際航線的減碳合規,這張 ISCC EU 證書幾乎是必備的通行證。負責本次第三方稽核的必維集團(Bureau Veritas)副總經理徐佩詩就直言,澄灝通過驗證「反映了台塑新智能推進新興生質原料產業化的積極布局,更與國際標準接軌」。
【編輯觀點】這則新聞的關鍵不在「微藻可以產油」——這件事科學界早就知道了。真正值得關注的是,台灣第一次有業者把微藻 SAF 原料推到「具備商業化量產前提」的節點,而且拿到了國際最嚴格的永續認證。從產業面來看,如果澄灝的 500 公升試製線能順利推進到中試乃至量產,台塑集團將有機會在 2028 年前後建立台灣第一條本土 SAF 原料供應鏈。但這個「如果」背後有兩個硬條件:一是量產後的藻油均價必須壓在每公升 2.5 美元以下,才有與進口廢油基 SAF 競爭的空間;二是政策端必須提供明確的價格誘因或強制添加比例,否則煉油廠沒有足夠動機調整現有製程去消化藻油。說到底,技術能夠解決「能不能做」的問題,但「做不做得起來」,終究要看市場與政策願不願同步買單。
從認證到量產,還有哪些關卡要過?
台塑新智能的規畫藍圖很清楚:現階段通過 ISCC EU 驗證,代表藻油原料具備國際永續供應鏈的「入場券」;接下來要推進的,是從試製走向中試、再從中試推進到量產驗證。這三個階段各自有截然不同的挑戰——試製考驗技術可行性,中試考驗製程穩定性,量產則考驗成本控制與市場承接力。
劉慧啟在說明中特別強調「工業級模組化設計」這個關鍵詞。這代表澄灝從一開始就沒有把微藻產油當作單純的生物技術來開發,而是視為一套可複製、可擴廠的工業系統。如果這套模組化設計能在後續的中試階段被驗證有效,那麼未來在不同廠址複製產線的難度將會大幅降低。
但有一個前提很少被討論:微藻培養需要大量二氧化碳作為碳源。台塑集團擁有自家的石化廠與發電廠,恰好能提供穩定的工業廢氣二氧化碳來源。這不是每個國家都具備的條件,卻恰恰是台塑這條技術路徑在台灣能夠走得比別人快的重要原因。
回到最現實的問題:對一般民眾來說,微藻 SAF 到底代表什麼?其實很直接——你搭的每一趟國際航班,未來都可能因為這項技術而變得更「綠」,而且這個「綠」的原料來源不再是從國外進口的二手食用油,而是台灣自己養出來的藻類。航空業目前貢獻全球約 2.5% 的碳排放,而 SAF 被視為中短期內最可行的減碳解方。如果藻油 SAF 真能規模化,不僅能降低台灣對進口燃油原料的依賴,更可能在國際 SAF 供應鏈中搶下一個利基型的戰略位置。
這條路還很長。但至少,從歐盟那張認證文件送達的那一刻起,台灣的 SAF 故事已經從「能不能做」的討論,正式跨入「怎麼做才划算」的新章節。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科技新報發布。
常見問題 FAQ
ISCC EU 認證是什麼?對 SAF 發展有什麼意義?
ISCC EU 是歐盟認可的永續性與碳驗證制度,也是再生燃料原料進入歐洲 SAF 供應鏈的重要通行證。它不僅驗證原料本身的永續性,還涵蓋生產過程的溫室氣體排放計算與供應鏈追溯管理,確保每一批藻油從培養到應用的碳足跡都符合國際規範。
微藻 SAF 跟廢食用油 SAF 有什麼不同?
兩者都是生質燃料原料,但來源與供給潛力差異很大。廢食用油仰賴既有資源回收,供給量受限且品質不穩定;微藻則可透過人工培養穩定生產,不受地理與季節限制,理論上的產油潛力遠高於廢油,但目前生產成本仍偏高,尚未達到規模化商業競爭水準。
台灣 2030 年 SAF 使用量 5% 的目標是什麼概念?
以目前國籍航空年燃油用量約四百萬公秉估算,5% 約等於二十萬公秉的 SAF 需求。這代表台灣在未來六年內必須建立穩定且規模化的 SAF 供應體系,否則將面臨進口依賴或政策達標困難的雙重壓力。
微藻產油技術什麼時候可以商業化量產?
澄灝科技目前已完成 500 公升試製線的穩定性評估,下一步是推進到中試階段。若中試驗證順利,保守估計需兩到三年時間進行量產線規畫與建置,最快可能在 2028 至 2029 年間才有機會進入初步商業化生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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