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東林邊鄉的居民對「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敏感。2009年莫拉克颱風帶來的惡水,讓這塊土地傷痕累累,十六年後的今天,只要氣象署發布超大豪雨特報,老一輩的人還是會不自覺地抬頭看天色。這幾天低壓帶加上西南風聯手,山區累積雨量直接飆破1000毫米,結果一如許多人擔心的——林邊抽水站以每秒10噸(10CMS)的速度全力運轉,水還是抽不完。
先別急著責怪治水無效。我們得先搞清楚一個殘酷的事實:極端氣候下的降雨,早就不是當年設計排水系統時算的那筆帳。屏東縣長周春米這幾天實地走訪枋寮、林邊、新園,親眼看到南埔埤大排跟八角頭埤的水位,幾乎要跟路面平齊,就知道事情大條了。縣府現在打算把林邊抽水站從10CMS擴建到25CMS,將近2.5倍的量能提升,工程經費粗估約5億元,向中央爭取中。
但說真的,加裝更大顆的心臟,就能解決全身血管阻塞的問題嗎?
現象觀察:抽水站越蓋越大,淹水新聞卻沒少過
這次屏東的災情有個有趣的矛盾點:明明有抽水站的地方,照樣淹。枋寮新龍村去年四月才剛剛啟用全新的新龍抽水站,設計量能2CMS,結果這次豪雨一來,排水支線因為堤岸高度不足,再加上北勢溪水位高漲頂托,內水根本排不出去。2CMS的抽水能力擺在那裡,卻只能看著水往低處灌。
林邊的狀況也類似。2008年完成的林邊抽水站,當年已經是前瞻性的建設,但上游開發與集水路系統不斷擴張之後,降雨逕流匯集到下游的時間縮短、量體增大,舊有的10CMS設計標準顯然追不上現實。換句話說,不是抽水機老了,是老天爺的脾氣變了。
【數據透視】根據氣象署統計,屏東山區這次累積雨量突破1000毫米,對照過去林邊抽水站設計時的防洪標準,已明顯不足。縣府評估擴建至25CMS後,整體抽排效率可望提升150%,但這只是「排得夠快」,不代表「不會淹」。
原因剖析:三個結構性問題,讓治水變成打地鼠
首先,上游開發改變了集水區的「呼吸節奏」。過去雨水落在山上,會慢慢流入河川再到下游,現在道路、建地、水泥化設施增加,滲透率下降,雨水用更快的速度往低處衝。林邊正好位在最下游,等於所有山洪都在這裡集合。
其次,堤岸高度與排水路系統的整合出現斷層。枋寮新龍村的例子就很經典:抽水站蓋好了,但周邊排水支線的堤岸太低,大水一來直接溢過,加上養殖管線密集,反而阻礙了區域排水集中到抽水站的路徑。這就像買了一台強力吸塵器,但插座旁邊堆滿雜物,插頭根本插不進去。
再者,新園港西村的情況更根本——連一套完整的排水路系統都沒有。目前只能靠台27線既有的箱涵搭配移動式抽水機應急,長期解決方案還在規劃階段。說到底,很多地方的治水是「頭痛醫頭、腳痛醫腳」,欠缺整體流域的綜合治理思維。
影響評估:擴建抽水站是解方,但不是唯一解
把林邊抽水站拉到25CMS,當然有幫助。每秒多排15噸水,累積下來一天就是129萬6千噸的排水量,等於可以填滿將近520個標準游泳池。對於極端強降雨的即時宣洩,絕對是正面效益。
但問題是,極端氣候不會只來一次。這次是1000毫米,下次會不會來個1200毫米、1500毫米?抽水站可以從10擴到25,難道下次要擴到50?這不是開玩笑,在全球升溫的趨勢下,短延時強降雨的頻率只會增加,光靠硬體軍備競賽,永遠追不上老天爺的步調。
周春米縣長在視察時也坦言,後續要跟地方協調養殖需求與排水效率的平衡。這句話其實點出了另一個痛點:人與水爭地的矛盾。沿海地區的養殖魚塭、農地利用、道路建設,每一個都是經濟命脈,但也都壓縮了水的滯洪空間。抽水站再強,如果水根本進不了抽水站,一切都只是白搭。
【編輯觀點】從產業面來看,屏東縣府這次的擴建計畫方向正確,但觀念需要升級。我們不能再用「對抗洪水」的舊思維,而是該學習「與水共存」。林邊抽水站擴建之餘,應該同步納入上游滯洪池、下游濕地、甚至路面透水鋪面的整體規劃。5億元不是小數目,如果只換來一座更大的抽水機,而沒有改變土地與水的關係,那下一次淹水時,我們還是會在同一條新聞裡,看到一樣的無奈。往後推演五年,氣候變遷只會加劇,縣府必須把「海綿城市」的概念真正落實到每一個鄉鎮的國土計畫中,否則再多的25CMS,也只是杯水車薪。
趨勢預測:未來的治水,要比極端氣候更聰明
看看國外的經驗,荷蘭的「還地於河」計畫、日本的「總合治水對策」,都不再把排水系統當作唯一武器。取而代之的是分散式滯洪、流域整體管理、以及預警系統的精準化。屏東這次的經驗,其實是一個警訊,也是一個契機。
首先,抽水站的智慧化監控勢在必行。傳統的定頻運轉方式已經不夠,未來必須根據即時水位與氣象預測,動態調整抽水機組的啟動時機與排程。其次,社區層級的微滯洪設施,比如屋頂雨水貯留、公園綠地地下貯水槽,應該納入新建案的審查標準。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中央與地方的水利預算必須從「工程導向」轉為「管理導向」,多投資在非工程措施上,否則再多的硬體建設,都只是幫下一場豪雨鋪路。
林邊鄉親這幾天應該又睡不好覺了。看著抽水機整夜轟隆作響,心裡的疑問其實很簡單:這次守住了,下次呢?5億元的擴建案,能不能讓大家真正安心?答案不在抽水站裡,在我們怎麼重新看待腳下這片土地與水的關係。
【行動呼籲】如果你住在易淹水地區,請現在就打開手機,下載「屏東防災資訊」App,設定你所在地區的警戒水位通知。同時,撥空參加鄉鎮公所舉辦的防災說明會,了解你家附近的排水系統現況與緊急避難路線。更重要的是,下一次地方選舉時,請候選人提出具體的「總合治水」政見,而不只是喊「擴建抽水站」的口號。水災來臨時,政府救災是責任,但守護家人與財產的安全,從你今天的一個小動作開始。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自由時報發布。
常見問題 FAQ
林邊抽水站擴建到25CMS後,就能徹底解決淹水問題嗎?
無法徹底解決,但能顯著改善。25CMS的抽排量能比現有10CMS提升150%,對於短延時強降雨的積水消退時間有實質幫助。不過淹水是整體流域問題,尚需搭配上游滯洪、排水路整治與土地管理,才能真正降低風險。
為什麼抽水站明明有在運作,林邊還是會淹水?
主要原因是極端降雨的強度已超過既有排水系統的設計標準。加上上游開發導致雨水逕流更快匯集到下游,即使抽水機全力運轉,入流量仍大於出流量,水自然排不及。另外部分區域排水路未完整串接,也影響抽水站效能。
屏東縣政府針對易淹水地區還有哪些長期治水計畫?
除林邊抽水站擴建外,縣府將針對新園港西村進行整體排水路系統規劃,並評估串接烏龍排水路網。枋寮新龍村部分則將與地方協調養殖管線配置,提升區域排水集中效率。長期目標是從個別工程轉為流域綜合治理。
一般民眾在豪雨期間可以怎麼自保?
隨時關注氣象署發布的特報與鄉鎮公所的疏散資訊。提前清理住家周邊排水溝、準備沙包或防水閘門。若居住於低窪地區,應事先規劃避難路線與親友聯絡方式,並備妥三日份的飲用水與乾糧。建議下載防災App掌握即時水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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