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國際航空運輸協會（IATA）最新分析，中東地區持續升級的衝突，正劇烈衝擊全球航空業，特別是對杜拜、阿布達比與多哈等核心航空樞紐的「海灣模式」帶來前所未有的嚴峻挑戰。這場地緣政治風暴不僅導致數萬航班取消、區域空域受限，更使得航空燃料價格飆升，可能長期改變旅客的飛行習慣與長程旅行的成本結構，全球航空業正密切關注其深遠影響，並評估這是否將促使全球飛行模式的重大轉型。
數據揭示：海灣航空樞紐的驚人規模與初期衝擊
過去，杜拜曾是全球航空業的「無名小卒」，如今卻已蛻變為重要的航空心臟。杜拜國際機場（DXB）在 2024 年處理了超過 9,200 萬名旅客，使其成為全球國際客流量最大的樞紐，遠超倫敦希斯羅機場的近 8,300 萬旅客。若加上阿布達比與卡達首都多哈的機場，這三個海灣樞紐合計處理約 8,700 萬名旅客。在正常情況下，這些機場每日合計處理逾 3,000 班航班，多數由當地巨頭如阿聯酋航空、阿提哈德航空及卡達航空營運。
然而，中東衝突爆發後，區域空域一度關閉，導致數以萬計的旅客滯留，許多原定轉機的航班被迫折返。航空數據公司 Cirium 分析指出，自衝突爆發以來，已有逾 三萬班往中東的航班被取消。這不僅中斷了全球最繁忙空域的部分運作，也讓這些向來運作順暢的海灣樞紐陷入混亂，數十萬名旅客受困，對全球航空造成劇烈衝擊。值得注意的是，伊朗實際上封鎖了霍爾木茲海峽，切斷了海灣地區煉油廠的供應，導致航空燃料價格自衝突爆發以來翻了一倍，這對通常供應歐洲約一半進口航空燃油的區域來說，無疑是個巨大隱憂。
航空業諮詢公司 Aviation Advocacy 總經理安德魯·查爾頓（Andrew Charlton）指出：「海灣位於一個以現有技術幾乎能飛往地球任何地方的位置。」這解釋了該地區在全球長程航空中的關鍵地位。
「海灣模式」的核心優勢與面臨的質疑
海灣航空樞紐的成功，很大程度上歸功於其獨特的「海灣模式」。這種模式巧妙結合了點對點航線的便利性與樞紐輻射系統的規模經濟，高度依賴其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根據航空數據公司 OAG 去年統計，杜拜有 47% 的旅客是為了轉機，阿布達比為 54%，而多哈更高達 74%。旅客能從全球各地搭乘長程航班飛抵這些樞紐，透過精準安排的轉機時間，輕鬆前往廣泛而遙遠的目的地，例如只需一次轉機便能從波士頓前往峇里島。
前阿提哈德航空行政總裁詹姆斯·霍根（James Hogan）解釋：「在距離海灣三小時飛行時間內，你覆蓋中東、印度次大陸，甚至接近中國。」這種優勢讓海灣航空公司得以建立起涵蓋樞紐城市、首都乃至主要次級城市的強大網絡，實現單次轉機。此外，作為相對較新的業者，海灣航空公司能投資最適合其營運模式的現代機隊，例如雙引擎波音 777 和空中巴士 A380 超級巨無霸，提供傳統市場航空公司難以匹敵的服務。OAG 高級分析師約翰·格蘭特（John Grant）形容：「這是一個極為高效、非常有效的運作模式，可在一小時內迎來 90 至 100 班抵達航班，並在一至兩小時後再由這些航班飛往其他地方。」
然而，德州貝克公共政策研究所中東專家烏爾里希森（Kristian Coates Ulrichsen）警告，中東衝突正使這一切陷入混亂。他表示：「如果人們因擔心被困，或擔心機場可能因無人機而隨時關閉——即使無人機被攔截——那也會造成巨大傷害。」這種安全疑慮可能導致旅客不願再經海灣轉機，對該區航空公司的營運模式造成長期影響。這引發了業界對「海灣模式」未來走向的深刻質疑。
地緣政治風險下的全球航空票價與產業應變
中東衝突的長期影響，最直接的便是對全球航空票價的推升。安德魯·查爾頓直言：「把海灣航空公司從市場中拿掉，機票價格一定會上漲，這就像雞蛋會是雞蛋一樣確定。」他認為，海灣航空公司過去透過增加運力、創造新長程市場，有效壓低了全球長程航空的票價。一旦其運能因衝突而長期受損或消失，票價上漲將是必然趨勢。雖然若衝突能迅速結束，海灣航空公司可能透過低票價策略快速收復失地，但若戰事拖延，更多乘客將轉向新加坡、曼谷、香港或東京等替代樞紐，尋找轉機選項。
面對此情勢，歐洲航空公司已開始調整航班班表，增設不需在海灣地區轉機的航班。例如，英國航空已增加多班飛往曼谷與新加坡的航班，漢莎航空與法國航空－荷蘭皇家航空集團也增設更多飛往亞洲的班次。不過，國際航空運輸協會（IATA）總幹事威利·沃爾什（Willie Walsh）在 3 月中旬於巴黎的一場活動上對記者表示：「歐洲航空公司不可能取代海灣航空公司提供的運能。」他指出，海灣航空公司通常佔全球運能的 9.5%，其運力規模難以被其他區域完全取代。儘管如此，他預期一旦衝突緩和，海灣航空業將會迅速復甦，顯示業界對其韌性仍抱持信心。
旅遊平台 Trivago 執行長約翰內斯·托馬斯（Johannes Thomas）表示，完全消除這些安全疑慮「可能需要兩到三年」，並強調「這是一場重大的危機，但它終究會在某個時間點被解決」。
數據背後的啟示：海灣模式的韌性與未來挑戰
中東衝突無疑對海灣地區的航空樞紐及其依賴的「海灣模式」造成了沉重打擊。然而，航空業並非首次面臨重大挑戰，過去曾經歷 SARS、新冠疫情以及全球各地的地緣政治事件，每次都能重新站起來。約翰·格蘭特指出，航空業的韌性是其一大特點。
從數據來看，海灣模式的成功不僅體現在轉機旅客的巨大流量，也促使杜拜等城市轉型為重要的商業與旅遊中心，實現經濟多元化。阿提哈德航空前行政總裁詹姆斯·霍根解釋，航空業具有催化效應，為海灣國家打造了「一個人們渴望前往、生活、工作與做生意的地方」。若該地區的空中交通無法迅速恢復，這種繁榮，尤其是旅遊業，將面臨風險。最終，海灣地區能否恢復其全球交通樞紐的角色，將深遠影響全球長程航空的未來格局。
